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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内室,光线被骨片帘子滤得昏沉。陆青书点燃了一盏特制的骨灯,灯焰不是常见的腐绿色,而是纯净的乳白色,光芒稳定而柔和,将凌烬笼罩其中。他示意凌烬躺在一张铺着干净兽皮的骨台上,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温润的玉白色骨片——看起来像是某种禽类的胸骨,被打磨得极薄,近乎透明。
“这是照影骨,我陆家祖传的几件东西之一。”陆青书语气平静,将骨片悬于凌烬心口上方三寸,“能映照能量流动的细微异常,尤其是……与镜界相关的东西。”
他示意凌烬放松,然后缓缓将自身一缕温和的蚀质注入骨片。骨片表面顿时漾开水波般的纹路,随即,一片朦胧的光影从骨片下方投射上来,映照在凌烬的身体上。
光影中,凌烬的轮廓被一层暗红色的、缓慢流淌的蚀质光芒勾勒,那是他自身蚀质循环的基础。但在这暗红之中,却纠缠着一道道清晰、锐利、不断试图切割与分离的银白色光流——镜质。两者在心口、左臂经脉汇聚处激烈冲突、撕扯,形成一个个微小的、紊乱的漩涡。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臂的“蚀肤”雏形区域,灰白色的皮肤在光影下显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半透明感,其下的纹路如同被强行焊接的电路,银红交织,光芒时强时弱。
“果然……”陆青书盯着光影,眉头紧锁,“蚀质与镜质深度纠缠,相互侵蚀。这并非简单的能量过载,而是两种不同本源力量的冲突。你吸收的那块镜奴碎片,纯度极高,几乎保留了完整的镜界特性。而你的蚀纹,又是最霸道、最具侵蚀性的真蚀纹……两者互不相容,都想吞噬对方。”
他移动骨片,仔细探查凌烬的头部、四肢,最终收回骨片,光影消散。骨灯的光芒下,他脸色异常凝重。
“断指,把你看到的,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陆青书转向靠墙而坐的断指。
断指忍着痛,将哭骨林深处的遭遇,从发现骨婴坑和石碑,到遭遇苏明月,再到凌烬触碰其额头吸收碎片、苏明月化为光雨消散,以及最后镜质外泄、镜奴嘶鸣、二人逃亡的过程,尽可能完整地叙述出来。他重点描述了凌烬吸收碎片后身体的异状,以及归途中强行使用不稳定能量战斗的情形。
陆青书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骨台边缘。当听到“苏明月”、“守镜人三百年”、“镜蚀纹”这些词时,他眼中闪过震惊与了然交织的复杂神色。
“镜蚀纹……《青岚秘录》的禁章里提到过只言片语,说是理论上存在、兼具吞噬与反射特性的禁忌纹路,非大机缘大凶险不可得。”他喃喃道,看向凌烬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凌烬,你现在拥有的,可能就是这种纹路。但这并非纯粹的恩赐——它是钥匙,也是枷锁,更是……一个无比醒目的标记。镜主,恐怕已经看见你了。”
凌烬心中一凛。
陆青书继续分析:“苏明月前辈以自身为封印节点三百年,她体内的镜奴碎片早已与她共生,并积累了庞大的镜质能量。你吸收了它,等于一次性吞下了一个小型镜界节点。而你的身体,你的蚀纹,还远未准备好接纳如此庞大且属性相斥的力量。髓液就像一道脆弱的堤坝,暂时堵住了洪水,但水位在持续上涨。”
他走到一个锁着的骨匣前,取出一本薄薄的、用某种银色丝线装订的兽皮册子,快速翻阅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示和文字:“你看,《蚀骨七境》明确记载,从腐触期突破至剥皮境,核心在于蚀肤转化,以此构建更高效稳固的能量循环体系,容纳更强的力量。你现在被动诱发的蚀肤转化,是混乱的、无序的,无法形成有效循环,反而成了冲突能量的战场。”
他合上册子,直视凌烬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结论就是:你必须在三日之内,完成正式的、完整的剥皮仪式。”
“只有通过仪式,在特定环境下,借助蚀液的引导和腐月的共鸣,主动地、有序地完成蚀肤的彻底转化,构建起全新的、能够同时容纳蚀质与镜质(至少是暂时调和)的循环体系,你才能活下去,才能真正掌控这份力量。”
“否则,三日之后,当髓液效果彻底消失,这两股冲突的能量会彻底失控。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你的身体被从内部撕裂,蚀纹过载,爆体而亡;要么,在极端冲突下,你的意识和身体发生不可预料的畸变,变成某种非人非镜的怪物——那或许比死更可怕。”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骨灯灯焰轻微的噼啪声。
断指嘶声问:“三天?来得及准备仪式吗?需要的东西不少吧?而且,在哪儿进行?这铺子可不行,能量波动根本藏不住!外面还有剥皮邪修在暗处盯着!”
陆青书深吸一口气,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些问题。
“方案我有。”他缓缓说道,“但代价不小。”
“第一,安全地点。我家祖上,曾是青岚宗安置在腐市附近的暗桩之一,负责监控镜界异常。铺子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往一处古代遗留的镜室。那地方有天然的镜质屏障和古老的符纹,能极大程度屏蔽内部能量波动,是举行仪式的绝佳场所。此事涉及祖上隐秘,我本不该外泄。”
“第二,蚀液。剥皮仪式需要高浓度、高纯度的蚀髓液作为引导和支撑。我父亲生前曾留下三份他亲自调配的陆氏蚀髓原液,药效比市面上最好的强三成,且性质更温和,成功率更高。这是我为自己日后突破准备的,用一份,少一份。”
“第三,护法。仪式过程中,你毫无防备,且能量波动即便被屏蔽,也可能引来一丝外泄,需要有人守护。我算一个,但仅我一人不够。断指,”他看向重伤的汉子,“我需要你。你的战斗经验和剥皮境后期的实力,能在关键时刻应对意外。但你的伤……”
断指咧了咧嘴,牵扯到伤口,脸皮抽搐了一下:“死不了。债还没还完呢。护法算我一个。”
陆青书点点头,最后看向凌烬,眼神深邃:
“以上这些,地点、蚀液、护法,我都可提供。但代价是,你,凌烬,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人情,不是几枚骨币,或者几次帮忙就能还清的。它关乎我陆家传承的秘密,关乎我珍藏的保命资源,也关乎我们两人为你担的风险。”
“我要你一个承诺:未来,若我需要你帮忙,在不违背你本心底线、不危及你性命根本的前提下,你需尽力相助一次。这个承诺,没有时限,但以蚀纹为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会给你一些普通的稳蚀液,让你能稍微舒服点度过最后三天。怎么选,在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凌烬身上。
窗外,腐市东区死寂依旧,暗处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体内,冰与火的冲突在髓液冻结下发出无声的咆哮,三日倒计时已经开始。
凌烬看着自己灰白色的左臂,感受着掌心七只眼睛传来的、模糊而深沉的悸动。他想起师姐临终的眼,想起老石沾血的手,想起苏明月化为光雨前那释然的叹息。
他没有犹豫太久。
抬起头,看向陆青书,声音因虚弱而轻微,却异常清晰:
“我接受。”
“蚀纹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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