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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初霁,晨光透过结了薄霜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皖背着印着兔子的书包走进教室时,白洛思已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炭笔,在速写本上轻轻勾勒着窗外的雪景。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瘦。晨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宋皖放书包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些,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和一杯甜豆浆,深吸一口气,攥着早餐的指尖微微发白,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早。”她把豆浆和肉包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巷口张奶奶家的,刚出锅,还热着呢。”
白洛思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温热的早餐上,又移到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很快被疏离取代。他放下炭笔,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去碰那杯豆浆,只是重新拿起炭笔,视线落回速写本,仿佛那桌角的早餐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昨天……谢谢你。”白洛思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得像雪后的泉水,却没带多少温度。他说的是昨天宋皖替他向陈老师解围的事,那天之后,他虽没多提,却记在了心里。
宋皖的脸颊瞬间发烫,摆了摆手:“没什么呀,我就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不是故意迟到的。”她顿了顿,忍不住好奇地问,“你那天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晚上没休息好?”
白洛思捏着炭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昨晚打工到凌晨,回来时自行车链条断了,推着车走了半条街才到家,躺下时天已经快亮了,终究是没能赶上晨读。这些细碎的狼狈,他不愿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点事耽误了,以后不会了。”
宋皖看出他不愿多提,便没再追问。她知道他心里藏着很多事,那些关于打工的辛苦、生活的窘迫,他都习惯自己扛着,像把心事都锁在了速写本的夹层里。她转身想回自己座位,却看见他桌角的速写本忘了合上,上面画着几片形态各异的雪花,线条利落又温柔,角落还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兔子轮廓,像极了她书包上的图案。
“你画的雪花真好看。”宋皖忍不住轻声赞叹,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兔子上,心跳又快了几分,“这个兔子……”
白洛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耳根悄悄泛红,连忙合上速写本,声音低了些:“随便画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转移话题,“你的数学错题本整理得怎么样了?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宋皖的眼睛亮了亮,连忙跑回自己座位,把错题本拿过来,指着上面一道题:“就是这道题,辅助线总是画不对。”
白洛思接过错题本,指尖拂过纸页上工工整整的字迹,还有她用红笔标注的疑惑,眼底的暖意更浓了些。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温度,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格外细致。宋皖坐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炭墨的味道,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心跳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地撞着胸口。她偷偷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懂了吗?”白洛思忽然抬头,目光撞进她的眼里,带着一丝询问。
宋皖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音:“懂、懂了!谢谢你!”
白洛思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像冰雪初融的痕迹。他把错题本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枝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宋皖低头看着错题本,心里却乱糟糟的,满是刚才对视的瞬间,还有他指尖的温度。她忍不住往他桌角瞥了一眼,那杯豆浆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肉包的香气悄悄散开,他却始终没有动过。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宋皖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翻开语文课本,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最后一排飘。白洛思依旧低头画着什么,偶尔翻一翻习题册,那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桌角,随着时间流逝,热气渐渐消散,变得冰凉。她忽然想起林淼说的话,想起他单亲家庭的处境,想起他放学后打工的身影,心里忽然软成一片,又带着淡淡的失落——他连她的一点心意,都不愿接受吗?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呀,这是怎么了。
课间的时候,宋皖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白洛思的座位旁。“那个……”她咬了咬唇,声音很小,“你晚上打工会不会很晚?要是太累的话,就不用特意帮我整理题型了,我自己慢慢琢磨也可以。”
白洛思正在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麻烦,我也是顺便。”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一点勇气,目光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睛,落在桌角冰凉的早餐上,“以后……你不用特意给我带早餐,我早上自己会准备。”
宋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她看着那两份丝毫未动的早餐,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呀,我买多了也是浪费,而且张奶奶家的肉包真的很好吃……”
“不用了。”白洛思的声音轻却坚定,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习惯麻烦别人。”
宋皖的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疏离的侧脸,刚才讲题时的温柔仿佛是错觉,心里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涩。她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回座位,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看那两份被冷落的早餐。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宋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眼角却悄悄泛红。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要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是自己的靠近让他觉得困扰了?连一口热乎的早餐,他都不愿接受。
白洛思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角冰凉的肉包和豆浆,指尖捏着炭笔的力道加重,指节泛白。他其实不是讨厌她的早餐,恰恰相反,每天早上看到那杯温热的豆浆和冒着热气的肉包,心里都会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可他不想亏欠她太多,他给不了她同等的回报,只能刻意拉开距离。这份小心翼翼的好意,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他拿起那两份早餐,起身扔进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动作很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放学铃声响起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宋皖收拾好书包,只想快点回家,林淼喊她一起走,她也摇了摇头说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慢慢走,雪花落在发梢,凉丝丝的,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转过拐角时,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巷口。
白洛思正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二班的校服,梳着整齐的马尾,眉眼清秀,正是林淼提过的二班文艺委员姜禾。姜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笑着递给白洛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洛思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宋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她看见姜禾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和白洛思说着话,而白洛思虽然依旧话少,却没有像对别人那样疏离,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原来,他不是不习惯麻烦别人,只是不习惯她的靠近。原来,他不吃她带的早餐,是因为已经有人替他准备好了更合心意的东西。
宋皖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慌忙转身,沿着原路快步跑开,生怕被他们发现。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混着眼泪一起滑落。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跑回家门口,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书包里的铁丝兔子还在,是早上白洛思送给她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她掏出兔子,指尖冰凉,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来。
宋皖推开门时,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宋妈妈正在厨房炖着排骨汤,听见动静回头,一眼就看见女儿耷拉着肩膀,眼眶红红的样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勺迎过去:“皖皖怎么了?冻着了?还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她伸手去摸宋皖的额头,却触到一片冰凉,连忙拉着女儿往客厅的暖炉边带,顺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厚毛毯裹在她身上。“快暖暖,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怎么不多穿点?”
宋皖往毛毯里缩了缩,鼻尖一酸,刚才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攥着妈妈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妈,他不吃我带的早餐,还说以后不用我特意准备了。”
宋妈妈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抽了张纸巾替她擦眼泪:“傻孩子,慢慢说,是白洛思同学吗?”
“嗯。”宋皖点点头,把早上送早餐被拒、课间白洛思明确说不用带、最后放学还看见他接了姜禾递的保温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越说越委屈,“我明明是真心想给他带早餐,他为什么不吃啊?他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宋妈妈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皖皖,妈妈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想对喜欢的人好,这没什么错。”她顿了顿,斟酌着语气说,“但白洛思同学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他性子犟,又好强,可能是不想总麻烦你,觉得亏欠了你什么。你想啊,他放学还要打工,心里肯定藏着不少压力,有时候拒绝别人的好,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是……他接了别人的保温桶啊。”宋皖哽咽着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铁丝兔子。
宋妈妈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说不定是有别的原因呢?咱们不能只看表面呀。你要是真的在意他,就多给点耐心,别逼得太紧。喜欢一个人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也得给对方留些空间。”
她起身走进厨房,盛了一碗刚炖好的排骨汤,撒上葱花,端到宋皖面前:“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别冻坏了。至于早餐的事,你要是还想给带,就带,不想带也没关系,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妈妈相信,真心总能被看见的。”
宋皖捧着温热的汤碗,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眼泪渐渐止住了。她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委屈也淡了些。宋妈妈坐在她身边,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书包,想帮她整理,却不小心把那枚铁丝兔子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真可爱。”宋妈妈捡起兔子,放在手里看了看。
宋皖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是他早上送给我的。”
宋妈妈看着女儿泛红的脸颊,又看了看那枚做工略显笨拙却格外用心的铁丝兔子,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意:“你看,他心里还是有你的。只是这孩子心思重,需要慢慢引导。别急,妈妈陪着你呢。”
宋皖点点头,捧着汤碗,心里的迷雾似乎散了些。虽然还是有些委屈,但妈妈的话像一束暖光,照亮了她慌乱的心。她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心里悄悄想着: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着急了。她愿意再等等,等白洛思愿意放下心防,真正接纳她的好意。
而巷口的白洛思,接过保温桶后,对着姜禾说了句“谢谢,钱我会转给你”,便转身朝着打工的方向走去。姜禾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她只是受白洛思妈妈所托,帮忙转交熬好的汤药,知道他性子犟,特意没说实情,没想到会被宋皖撞见这一幕。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脚印,也模糊了心事。宋皖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委屈。而白洛思走在积雪的巷子里,握着温热的保温桶,心里却想着刚才宋皖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两份被他扔掉的早餐,莫名有些烦躁。
这场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雪夜里突然生出了波折,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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