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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血染海岸与错误的信号

    这羊皮卷上的墨迹还透着股未散的腥膻味,显然是刚绘制不久。

    张无忌没多废话,反手将其塞入袖口暗袋,目光扫向那艘摇摇欲坠的走舸。

    “义父,船就要靠岸了,把那个‘大麻烦’包严实点。”

    船舱那扇破败的木门被推开,谢逊一头金发乱得像个鸡窝,怀里抱着那把用几层厚重油布裹成粽子的屠龙刀。

    他那双虽然失明却依然威慑力十足的眼睛向着张无忌的方向转了转,最后还是乖乖披上了那件满是补丁的宽大黑袍。

    这把刀现在就是个核辐射源,谁沾谁倒霉,在没彻底清扫完场地之前,还是物理屏蔽比较稳妥。

    小船吃水很深,船底擦过礁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笨拙地挤进了一处被芦苇荡遮蔽的隐秘废弃码头。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海鸟的聒噪,没有潮水拍打岸堤的规律声响,空气里甚至连那种海边特有的咸湿腐败味都淡得离谱。

    张无忌刚刚踏上朽烂的木栈道,脚步骤然一顿。

    如果是普通的江湖客,或许会把这当成暴风雨前的宁静,但在他这个把人体结构图刻进DNA里的医生看来,这种“死寂”有着更具体的生理指标。

    他微微闭眼,识海中的“神觉”瞬间铺开,像是一台无形的生物雷达,以他为圆心向外辐射五百米。

    草丛里没有虫鸣,因为它们被浓重的血腥味熏晕了;泥土下方的蚯蚓在疯狂向深处钻动,因为地表渗透下去的血液改变了土壤的酸碱度。

    “左前方两点钟方向,草丛,三具。右侧岩石后,五具。”

    张无忌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穿透了芦苇的遮挡。

    那里躺着几具尸体,身上穿的不是普通布衣,而是灰白相间的道袍——那是武当派三代弟子的制式服装。

    张翠山紧跟在后,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身形猛地一晃。

    “那是……清瑞?!”

    他一眼就认出了倒在最外侧那个尚显稚嫩的面孔,那是二师兄俞莲舟新收的得意门生。

    此刻,这个年轻人的胸腔像是被液压机正面挤压过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肋骨断裂的茬口刺破了道袍,惨白得刺眼。

    “混账!”张翠山目眦欲裂,手中长剑铮然出鞘,浑身的真气瞬间暴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一只冰凉且稳定的手按在了他的脉门上。

    “爹,深呼吸。肾上腺素飙升除了让你送人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无忌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强行按住父亲颤抖的手臂,自己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

    手指按压尸体的斜方肌,触感还有弹性;翻开眼睑,瞳孔散大的程度并不彻底。

    “尸僵未形成,角膜微浊但未白斑化,核心体温流失不超过两度。”张无忌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死亡时间在三十分钟以内。凶手用的不是锐器,是重手法硬生生震碎了内脏。这种暴力拆迁式的打法,跟刚才那个被我拆成零件的拓跋魁是一个路子,但内劲更阴毒。”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哨音撕裂了长空。

    “咻——!”

    一枚蓝色的信号弹从山坳深处升起。

    这是武当派遇到强敌求援的讯号。

    张翠山面色一喜:“还有人活着!”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那枚信号弹在最高点炸裂后,并没有化作象征平安的祥云,而是突兀地燃烧起来,原本湛蓝的烟火在某种化学药剂的催化下,瞬间转为了猩红如血的暗色。

    血色云纹,经久不散。

    张无忌脑海中的记忆库迅速翻动,定格在父亲曾经严肃告诫过的一条门规上:此乃“血祭讯”,只有在掌门蒙难或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由幸存的长老级人物发出。

    那是同归于尽的决绝信号。

    “义父,你看好船,我和爹去处理一下医患纠纷。”

    张无忌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张翠山没入林间。

    这条山路明显被人精心布置过。

    刚冲出百米,张无忌的脚尖就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

    三根涂满黑漆、细如发丝的绊马索贴着他的鞋底划过。

    紧接着,两侧树冠上毫无征兆地落下一蓬淡紫色的烟雾。

    如果是普通高手,这时候大概已经屏息飞退了。

    但张无忌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在高速奔行中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双袖猛地向后一拂,两股螺旋劲气如同鼓风机般,将那团刚炸开的毒烟硬生生卷成了一个球,反手拍向左侧的一处灌木丛。

    “咳咳咳——!”

    灌木丛里瞬间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紧接着滚出三个身穿夜行衣的影部杀手。

    他们捂着溃烂的喉咙,满眼惊恐地看着那个连正眼都没给他们的小煞星绝尘而去。

    这就是典型的“回旋镖效应”,下毒的人往往最怕毒。

    穿过这片布满陷阱的密林,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类似于葫芦口的山坳,三面环山,是个天然的伏击圈。

    此时的山坳尽头,一根巨大的石柱突兀地矗立着。

    石柱上,几根儿臂粗细的玄铁锁链纵横交错,将一个身影死死地钉在上面。

    那是莫声谷。

    这位武当七侠中年纪最小、性子最直的七师叔,此刻浑身浴血,左肩胛骨被铁钩穿透,整个人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垂着头,不知生死。

    而在莫声谷身前五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入口,身上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武当高阶道袍,发髻高挽,乍一看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正仰头看着那尚未散去的血色信号,似乎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七弟!”张翠山再也控制不住,悲呼出声。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张翠山的脚步猛地刹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那不是武当的任何一位长辈。

    那是一张苍老、阴鸷,此时却挂着慈悲笑意的脸。

    圆真,或者说,成昆。

    他手里正随意地抛玩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玉佩上刻着太极双鱼图,那是张三丰贴身佩戴了百年的信物,也是武当掌门的象征,向来是“见玉如见人”。

    “张五侠,久违了。”

    成昆那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

    “可惜,你回来得太晚。这武当山的天,已经换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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