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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自己先拈起一小块,咬了一小口。尝到甜味的时候,她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偏着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羞赧,看起来是在说“果然做的不好”。
萧屹没说话,也伸手取了一块。
确实甜,绿豆的清香压了下去,但桂花味很真,咬着冰冰凉凉。
他慢慢吃了。
楚沅不再说话,端着那碗酸梅饮,小口小口的啜。
她喝了几口,把碗放下,自然的起身走到栏杆边,探身去看水里的鱼。
手往水里伸,鹅黄衣袖跟着往上跑,漏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王叔,”她没回头,轻声说,“这池子的红鲤,是不是比阿沅刚来的时候,又多了好些?”
萧屹顺着她指鱼的看。
水面下,几尾肥胖的红鲤正欢快的摆着尾巴。
“嗯,去年添了些丹顶。”他应了一声。
“真好看。”她托着腮,思绪陷入回忆里。
“阿沅还记得,第一次来这,想喂鱼,踮脚踮的太厉害,差点一头栽下去……”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声。
那笑声很轻,有着后怕,又有点孩子气的不好意思。
她笑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萧屹看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和以前一样,全是对自己的依赖,还有一点点提起以前糗事生出的羞涩。
恍惚间,差点让他以为,他们之间的疏离和冰冷从未发生过,也没有那毁掉的海棠花。
萧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他也想起来,那年的那个身影。
她穿着鹅黄裙子,扒在栏杆边,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手里还抓了把鱼食。
他刚从外头回来,远远看见,心里一紧,几步上前把她拦腰抱下来。
她当时吓得哇哇大哭,又抱着他的脖子,死死搂住他,还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朝服上。
记忆里的她,那时他才到他腰那么高。
风忽然大了些。
从荷塘深处卷过来,吹的轩外的粉荷摇曳生姿。
一片花瓣被风扯着,打着旋,不偏不倚,落在楚沅松松挽着的发间。
“呀。”
她伸手去取。
却因为那位置偏后,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反而把那本就松散的发髻弄得更乱了些。
萧屹看着她有些笨拙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楚沅正要再够那花瓣,忽然感觉背后的光一暗。
熟悉的松柏香也漫过来,她身体一僵,没敢回头。
他的影子把她完全笼罩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肩侧伸过来,探入她的发间。
楚沅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捏住那花瓣,轻轻抽了出来。
距离好近,她不仅能闻到香,还能听见他的呼吸。
甚至能想象到他看着她,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脸有点热,慌乱的垂下眼睫。
“谢谢王叔。”声音细的几乎听不见。
萧屹捻着那花瓣,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馨香。
他看着她从耳根蔓延到颈侧的那片绯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了几息,又仓促的才退开半步,把花瓣随手搁在栏杆上。
“风大,”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别站太边。”
楚沅应着,乖巧的往后退了退,但手指已经悄悄攥了攥裙子。
那才那一瞬间,他气息靠近的压迫感,还有他手指停在自己头发间,让她紧张到心脏狂跳,差点要演不下去那乖顺的模样。
她走回石凳,端起那碗已经不怎么冰的酸梅饮,小口喝着,想把刚刚的不自然压下去。
等到心跳稍微平复之后,她又轻声开口:“这荷花真好啊......”
她停了停,又继续:“阿沅记得,南越王宫里也有个很大的荷塘。”
“夏天的时候,母后会带阿沅去采莲蓬,那莲子心都是清甜清甜的。”
她语气里是满满的怀念,单纯在分享一段美好的回忆。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都亮了亮,转头看向萧屹。
“王叔,京城附近......有没有那种不用人照料,自己就长得特别好的野生荷塘?”
“阿沅听人说,那样的莲藕,是野生的,比宫里精养出来的,滋味更要甜上几分呢。”
问完,她好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眼神里的鲜活慢慢暗淡下去,她垂着眼,手指摩挲着碗沿,声音更低了:
“......阿沅就是随便问问。在府里看看,就已经很好了。”
萧屹听着她的话,也捕捉到她眼里亮起,又快速暗下去的光。
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又涩又痒。
他没立刻回答,也不再看她。
半晌,才淡淡道:“野塘蚊虫多,路也不好走,不安全。”
楚沅品着这话的意思。
他语气平淡,甚至算的上温和。
而且是打着对她好,安全的名义,拒绝了她的恳求。
楚沅乖巧的点点头,笑了笑,笑的非常温顺,却又带着点冷。
“王叔说的是,是阿沅想的不周到了。”
她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也不想再待下去。
但又实在找不到其他话。
她看向那碟绿豆糕,忽然伸手抓了一块,塞到自己嘴里。
萧屹看着她那着急忙慌样子,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
他有点想看看那光真正燃烧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念头刚起,又被自己快速摁灭。
他不太敢想,要是那光真的燃烧起来......
日头渐渐西斜下去。
楚沅把食盒收好,找了个借口转身告退。
萧屹站在轩里,看着那身影渐行渐远。
“赵承。”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
“去查查,京郊附近,可有景致尚可,路途也平顺的荷塘,要清静些的。”
“是。”
赵承垂首领命,心里闪过一丝诧异。
王爷这是.....动了带郡主出游的心思?
而此刻,走回华琚院的楚沅,脸上红晕和娇怯,早就退的干干净净。
她一只手拎着食盒,另一只手抚了抚刚刚他碰过的发髻。
回到院子,她把食盒随手递给春竹。
自己转身走进小书房。
坐下来,仔细想一想。
饵下了,鱼没上钩。
温情确实是条路,但这路通不到高墙之外。
可是......就这么放弃么?
她看向书案的一个匣子。
那匣子里放着几张祈福笺。
是前几日她借口“静心”,向嬷嬷讨要的。
祈福。
楚沅想了一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暗求不得,那就明取。
既然好奇有罪,那虔诚总无罪吧。
她开始在心里默念:信女楚沅,诚心叩拜。
一愿大燕国泰民安,二愿太后凤体康健,三愿摄政王殿下福泽绵长......
念完,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昭明寺.....
光明正大的理由。
这一招,是萧屹亲手所授,它还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字,叫做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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