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刘备你兄弟真好用 > 第四章 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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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杰是踩着血跑的。

    下山虎那颗脑袋滚过来时,血溅了他一脸。

    温的,腥的,糊住他一只眼睛。

    他没擦。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趁着关羽收刀、张飞发愣、全村人还没从那一刀的震惊里回过神。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一头扎进村西头那片老林子。

    林子里有他小时候掏鸟蛋踩出来的兽道。

    有他去年秋天偷邻家枣子时钻的刺丛。

    还有他欠了赌债、躲债主时蜷过的石缝。

    他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能摸出去。

    身后传来村长的嘶喊:

    “不能让他们跑了!汉子们追!”

    然后是刘平的声音:

    “二弟三弟,追!”

    陈杰连滚带爬,手脚并用,荆棘划破衣服和皮肉也不觉得疼。

    他听见林子外头有惨叫,有求饶,有张飞那炸雷似的吼:

    “给俺跪好!”

    但他没回头。

    一直跑到听不见人声了,才敢停下来,靠着棵老槐树,大口大口喘气。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和泥。

    低头看,裤裆湿了一大片。

    “操……”

    他骂了一声,不知道骂谁。

    然后继续跑。

    村口。

    追击的村民陆陆续续回来,手里拖着、拽着、押着七八个瘫软如泥的山匪。

    张飞正拧着一个匪徒的胳膊,那匪徒杀猪似的叫唤。

    “叫!再叫!老子把你胳膊卸下来当柴烧!”

    关羽则立在道中,环首刀已归鞘。

    他单手负后,丹凤眼微微眯着,扫视着那几个被俘的匪徒。

    没人敢跟他对视,全都低着头,哆嗦得像风里的叶子。

    老村长陈伯拄着猎叉,清点人数。

    他脸色忽然变了。

    “陈海!”

    他喊一个精瘦的年轻猎手,

    “你看见陈杰没?”

    那叫陈海的年轻猎手刚从林子边折返,

    闻言脸色一白,急步上前:

    “村长!我正要报!陈观杰那狗贼,不见了!”

    “不见了?!”

    张飞一松手,被他拧着的匪徒瘫倒在地。

    他环眼瞪得溜圆,

    “你们几号人追个丧家犬,能让那王八蛋跑了?!”

    陈海又急又愧:

    “张爷!那厮钻的是老林子最密的那片刺藤丛!

    那条道……那条道除了他自己,连我们本村猎户都很少走!

    我顺着脚印追了一小段,发现他直奔老狼岭方向去了。

    可那边地形太险,我又是一个人,没敢再深追……”

    “老狼岭……”

    陈伯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拄着猎叉的手开始发抖。

    刘平走过来,扶住老人另一边胳膊:

    “陈老,老狼岭是?”

    “黑……黑云寨的窝。”

    陈伯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

    “三十里山路……那孽障脚程快,好快……,独眼龙就会知道……”

    刘平眉头锁紧,转向那几个俘虏:

    “独眼龙是谁?说。”

    一个下巴长颗黑痣的匪徒最先扛不住,磕头如捣蒜:

    “爷!爷爷饶命!

    独眼龙是我们大当家……姓赵,名彪,早年跟人抢地盘被捅瞎一只眼,就得了这诨号……

    手下有两百来号弟兄,心狠手辣,最是护短……二当家下山虎是他亲弟弟,他、他一定……一定会来报仇的!”

    “两百人……”

    刘平倒吸一口凉气,扫过村里那些面带惊惶的妇孺老弱。

    陈伯猛地抓住刘平的手臂,枯瘦的手指掐得刘平生疼。

    老人眼眶通红,那里面不光是愤怒,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刘屯长……不止报仇啊……陈杰那个畜生!

    他在村里活了二十多年,他知道每一条小路,每一处能藏人的山洞,

    甚至……甚至村里每户人家囤粮的地窖在哪儿,谁家屋后的土墙不结实,他都一清二楚!

    要是独眼龙带着大队人马杀来,他再在一旁指点……我们、我们就是瓮里的王八,没处躲,没处藏啊!”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刚刚因胜利而有些发热的村民们头上。

    几个年轻猎户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腿一软,坐倒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瞬间,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村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刘平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些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或好奇,而是一种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浮木的、濒死的期盼。

    “唉,压力如山。”

    刘平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缓缓吐出,眼神已然恢复清明。

    他先看向关羽和张飞。

    两人几乎同时对他重重颔首。

    关羽的目光沉静如渊,张飞的环眼里则烧着两团火,那是信任,也是战意。

    刘平心下稍安。

    他转过身,面向惶恐的村民,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在这死寂的村口一字一句地砸进每个人心里:

    “乡亲们。”

    “匪,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

    “但村,绝不能屠。”

    “现在”

    他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

    “听我安排。”

    刘平、关羽、张飞,还有陈伯和几个村中老者,聚在村长家的土坯房里。

    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用木炭画在破羊皮上的周边地形图。

    刘平指尖敲了敲老狼岭的位置,

    “陈杰就算拼了命跑,回到山寨,报信,独眼龙点齐人马杀过来……最快也是明日晌午过后,甚至傍晚。”

    “我们只有不到一天准备。”

    关羽沉声道。

    “一天够了!”

    张飞一拍桌子,

    “俺这就骑马回庄上,把能打的庄客全拉来!再带上钱粮!”

    刘平却摇了摇头:

    “三弟,来不及。

    你庄子离此也有二十余里,一来一回,再集结人手,大半日就没了。

    而且,”

    他看向陈伯,

    “独眼龙是冲陈家村来的。

    我们必须在这里,就地组织防御,把他打疼,打怕,否则他这次退了,下次还会来,周边的村子也永无宁日。”

    陈伯重重点头:

    “刘屯长说得在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有三位在,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是……”

    他面露难色,

    “村里能拉弓的汉子,满打满算不到四十。

    ……怕是吃亏。”

    “人不在于多,在于用。”

    刘平目光落在地形图上,

    “陈家村背靠矮山,只有东西两条大路进村,村口有这道土墙……虽然破旧,但修修补补,还能用。

    这是我们的地利。”

    他手指移动:

    “独眼龙盛怒而来,必求速战,轻敌急进,这是他的弱点。

    我们就要利用这两点。”

    “大哥已有计较?”

    关羽问。

    刘平沉吟片刻,开口道:

    “分三步走。

    第一,坚壁清野。

    陈老,立刻动员全村,将所有老弱妇孺、重要粮食物资,转移到后山那个你说过的、隐秘的山洞里去。

    村口到山洞的路上,多设绊索、陷坑,不求杀敌,只求拖延和预警。

    把村里能带的吃的全带走,水井……暂时没办法,但可以准备些污物,不得已时,废掉村口的井。”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狠狠点头:

    “明白!这是绝了他们的念想,逼他们只能强攻村口!”

    “第二,固守待援,但不是死守。”

    刘平看向张飞,

    “三弟,你不回庄,但你派两个最机灵、脚程最快的庄客回去!

    让他们不必带人来,而是带上钱,去县城,去周边集市,大量收购一件事物。”

    “何物?”

    张飞瞪大眼睛。

    “火油。越多越好。还有陶罐、麻绳、干草。”

    刘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买不到火油,桐油、菜油也行!务必在明日正午前送到!这是我们的‘奇兵’。”

    张飞虽然不太明白全部用意,但听刘平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拍胸脯:

    “包在俺身上!俺让他们把俺存着娶媳妇的钱都带上!”

    刘平笑了笑,又看向关羽,神色肃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攻心,斩首。”

    关羽凤目一挑:

    “大哥是想……”

    “明日匪至,其势汹汹。

    两百人铺开,我们这几十号人正面硬挡,即便有二弟三弟之勇,也难免伤亡,村子更可能被冲破。”

    刘平手指点向地图上村口外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高坡灌木的区域,

    “我要在这里,先挫其锐气,斩其先锋,最好能……惊走独眼龙。”

    “二弟,”

    刘平直视关羽,

    “此战关键,在于你。

    我要你明日独自一人,于匪军初至、阵脚未稳、叫骂挑战之时,出村迎战。

    不必多言,速斩其先锋悍将。

    最好……是能阵斩独眼龙本人。”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精光暴涨:

    “关某,必不辱命。”

    “但独眼龙未必亲自先锋。”

    张飞插嘴。

    “所以需要‘诱’他。”

    刘平道,

    “三弟,你嗓门大,明日你在土墙上,如此喊话……”

    他低声对张飞嘱咐几句。

    张飞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咧嘴:

    “哈哈哈!好!好!俺就这么骂!保管把那独眼泥鳅气出屎来!”

    陈伯闻言,却面露忧色,迟疑道:

    “刘……刘屯长,咱们为何不向县城求援?请县兵来剿匪,不是更稳妥?”

    刘平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看透世情的冷静:

    “来不及了。

    县兵驻在郡城,就算肯发兵。

    点验人马、调配粮草、再行军赶路,至少需要两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

    “独眼龙明天就会到。等县兵的功夫,村子早被血洗三遍了。”

    他略作停顿,嘴角浮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

    “况且官府那套章程,你我多少都见过。

    层层上报,多方推诿,公文往来扯皮的时间,比行军的时间还长。

    等他们‘商议’出个结果……”

    刘平看向陈伯,一字一顿:

    “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身,衣袖在烛火前拂过一道坚定的影子:

    “这世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最后能靠的……

    唯有自己。”

    陈伯和几个老者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只想着如何死守,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屯长,思路如此清晰狠辣,步步算计,竟是要反客为主。

    陈伯声音有些发颤,

    “这……能成吗?”

    刘平转身,望向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和村里开始匆忙奔跑、搬运物资的人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缓缓道,

    “但事到如今,我们唯有死中求活,险中求胜。

    陈老,去安排吧。

    让乡亲们动作快些,今夜,无人能眠。”

    众人凛然,轰然应诺,纷纷快步离去布置。

    屋里只剩下兄弟三人。

    张飞搓着手,兴奋难耐:

    “大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比俺杀猪的刀还快!”

    关羽则微微皱眉:

    “大哥,云长有一事不明。

    火油之物,固然可纵火伤敌,但用量极大,杀伤范围却有限,对付散匪或可,对付结阵之众……”

    刘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关羽看不懂的东西:

    “二弟,火油之用,不在于烧死多少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村里渐起的灯火。

    “在于光,在于热,在于撕心裂肺的惨叫,在于无法扑灭的绝望。”

    “在于让一群乌合之众亲眼看见,他们熟悉的人,在眼前变成惨叫的火团。”

    “打仗,打的是人命,更是人心。”

    关羽若有所思。

    张飞挠挠头:

    “俺不懂那些弯弯绕!俺就知道,大哥让俺干啥,俺就干啥!二哥砍人,俺骂娘,完了咱们喝酒!”

    刘平拍了拍张飞壮实的肩膀,又对关羽点了点头。

    而三十里外的老狼岭,黑云寨聚义厅里,一只铜酒碗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干的?!”

    独眼龙赵彪独眼中凶光暴射,盯着跪在下面、抖如筛糠、一身狼狈的陈杰,声音嘶哑如恶鬼。

    “是、是陈家村!来了个新屯长,姓刘,带着两个结拜兄弟!

    其中一个红脸的……一刀……一刀就把二当家给……”

    陈杰涕泪横流。

    “啊!!!”

    独眼龙仰天狂吼,声震屋瓦。

    “点齐所有人马!老子要血洗陈家村!鸡犬不留!”

    “给我弟弟偿命!!!”

    山寨沸腾起来,火把明灭,兵刃碰撞声、匪徒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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