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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共享办公社区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出阴暗相间的宽条纹。这里是位于城厢区的一栋新建写字楼中层,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的壶公山,也能看见小段流淌的木兰溪。
社区经理是个干练的年轻女人,用带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热情介绍,“我们这里一个固定工位月租只要1000块,包含注册地址、水电网络和共享会议室的使用。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初创团队都选这里,氛围好,政策对接也方便。”
包谷雨对敞亮的环境和WIFI速度的测试结果很满意,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计算着成本。郑恣却有些心不在焉。这里太新、太标准化了,窗明几净得像一个精致的孵化器,像预制菜、套路剧、空心人,感觉不到生气,没有人情味。
她以前总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赚了大钱,阿嬷还坚持要在南日岛住个小房子,种菜种花。她总说高楼不踏实,她也不看好自己的儿子,她总说,“生意要扎在土里才能活得长。”
阿嬷走得早,但走得安详,脸上带着笑。父亲赚得多铺得大,但最终不是什么好下场。
“还有别的选择吗?”郑恣问,“比如……有没有由老房子改造的共享空间?”
社区经理稍显意外,但还是调出资料,“有是有,荔城区梅园路那边,有一个旧糖厂仓库改造的文创园,风格独特,但租金不低,而且配套也没我们这边齐全,网络偶尔还不太稳定。”
“去那里看看。”郑恣没有犹豫决定,包谷雨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出声反对。
“甜里”文创园藏在一片老居民区的深处。红砖砌成的厂房屋顶很高,巨大的木桁架裸露着,刷成了深灰色。阳光从高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这里入住的多是独立设计师工作室、小众书店文创店、咖啡馆和古着店,节奏缓慢,耳边隐约能听到老唱片的爵士乐声。
负责接待的是以为自称‘阿杰’的年青热男,穿着亚麻衬衫,手腕上带着檀木手串。
“我们这里没有单独工位,按照空间出租,最小的三十平米的隔间,月租两千,不含注册地址,但可以帮你们对接园区的统一办理。水电物业实算。”
郑恣和包谷雨跟着他走进一个空置的隔间,深棕色地板,红砖墙,一面墙上还保留着当年糖厂生产车间的安全操作规程,字迹斑驳,本身就成了装饰。
包谷雨小声道,“这里网络可能真不行,我没有看到一家依赖网络的店铺。”
郑恣却深吸一口气,这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质感,时间在这里沉淀着。但包谷雨的提醒也是关键。犹豫间她的目光扫过对面意见玻璃工作室的外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风格强烈的漆画,画的内容是抽象的妈祖巡海图。
漆画右下角作者签名的地方,除了艺术家的名章,还有一个极小的标志。郑恣好奇上前凑近,线条犀利,那是一个蛇缠剑的图案。
郑恣僵在远处,呼吸骤然一停。又是它!而这次,它出现在了一个和郑志远完全不想干的、充满艺术气息的场所。它不再是偷偷摸摸磨损的涂鸦,或藏匿盒中的徽章,它是近乎公开的、带着某种宣告的印记。
郑恣竭力让声音平稳,“阿杰,对面那间工作室是……”
“哦,守界艺术工作室,主理人是个很厉害的漆画老师,姓吴,据说早年在东南亚待过很久,风格独特,作品很受收藏家的欢迎。”阿杰随口答道,“怎么?你们对漆画感兴趣?吴老师人很好的,我可以帮你们引荐。”
“不……不用了,随便问问。”
郑恣连忙摆手,心脏却狂跳起来。东南亚、收藏家、蛇剑标志……这些词像散落的珠子,很合理,但又隐隐的危险。
包谷雨不知这些,她只是看郑恣出神的表情着急,“对,不用了,谢谢你带我们看,处于现实的考虑,我们还是倾向于城厢区那头。”
阿杰摸着手腕的檀香珠,“你们可以再考虑看看,不用这么快决定的,我们这里地理位置还是很好的,这里风水好,生意都很旺。”
包谷雨坚持,“风水好糖厂也是倒闭了。”
郑恣也想斟酌斟酌,被包谷雨拉着离开,临走前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守界艺术工作室。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那枚小小的蛇剑标志,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印在了她的脑海。
同一片阳光透过融创公馆的落地窗,洒在林烈略显凌乱的书桌。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不再是复杂的化学结构或光谱图,而是数个金融数据查询网站和境外企业信息库。
旧工厂铁盒里颗粒的分析结果让一切清晰,也让一切更加复杂。林华建的日化厂曾是技术源头,陈天海的码头仓库可能是物流掩护,郑志远的首饰厂则是制造终端。
但这三者之间确切的关系只是猜想,需要资金流动和更隐秘的股权关系来验证。郑恣给的账本里查到的只是表面,林烈需要利用所学的供应链管理知识重新梳理。
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查询海盛建材早期的投资记录和关联公司,发现在它在2000年前后,在马来西亚槟城和新加坡注册过两家空壳贸易公司,名称里没有之前的兴华贸易,注册人也并非陈天海,而是几个陌生的名字。
然而,这些公司的注销时间,都巧合的集中在2003年到2005年。林烈将几个关键词和年份放在一起敲进搜索框,出现的结论是,那正是中国加强对稀土等战略性资源出口管控的时期。
林烈重新打开郑恣给的账本备份,他运用数据分析模型进行清洗和关联,发现了几笔更隐蔽,通过香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中转的付款,最终收款方指向缅甸阳光的一个账户。这笔钱的数额不算大,但名目是“特种宗教工艺品设计授权费”,时间在2001年底。
“宗教工艺品……授权费……缅甸……”
林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缅甸并非传统妈祖信仰区。结合荧光材料的特殊性和可能的军用指向,一个更黑暗的猜测浮上心头。那些“荧光妈祖像”,或许根本不是为了信仰崇拜,而是被用作某种特定信号的标记物或识别载体,流向了一些敏感地区或势力手中。
林烈感到一阵冰冷的兴奋,伴随更深的忧虑。他离核心又近了一步,但这一步,可能已踏入了雷区。
他再次看向手机里郑恣的名字。此刻的沉默,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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