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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的融创公馆三十三楼。林烈已经完成了对锡纸中颗粒的初步分析。光是紫光灯照射不管用,很多东西在紫光灯的照射下都可能产生荧光,虽然荧光不会有稀土基材料这样强烈。但在扫描电镜下才能进一步确认。
颗粒形貌状态随机,并非天然矿物质形成的颗粒,而又熔融再凝结的痕迹。
这些都不是一般机器能能够做到的,而熔融又需要高温煅烧。这也有悖于一般湿法加工荧光浆料的初衷……
林烈除下手套,在书架翻找之前在林华建日化厂见习时的档案归纳,终于在一份1999年的设备采购清单里发现端倪,有一条被划掉又手写的补充记录。
电窑炉。1300【表情】。烧成。
所以在郑志远的首饰厂里,不仅有湿法加工设备,还有高温烧成设备。他们不是在简单地制作荧光工艺品,而是在烧复杂陶瓷釉料,可如果施釉在工艺品上,为何要荧光的工艺,还是说,这些荧光只是在陶瓷内里?
林烈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莆田有荧光的陶瓷工艺品,可这些线索联系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小规模的,但专业又不符合常理的陶瓷生产线。
手机响了。不是父亲,是舅舅林华建。
“阿烈,你在哪儿?”舅舅的声音听起来谨慎但疲惫。
“公寓。有事?”
“你……”舅舅顿了顿,“你今天是不是去了湄洲岛?”
“阿爸让我去码头仓库看看东西?”
“他让你去的?就你一个人?”
“还有他公司的员工。”
“有员工不就好了,有什么东西需要你亲自去看?以后别去了。”舅舅的声音压低,“那地方不干净。2000年后妈祖诞辰我都没带你去过,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
“我长大了,也不怕海水。”
“不是海水的事,总之湄洲岛你不许再去。”舅舅的语气突然严厉,
“阿吾。”林烈语气同样凝重,“你是怕我想起什么?还是觉得,我已经想起了什么?”
林华建声音变软,好似央求,“阿烈,你聪明,读书好,你爸现在看重你,这是你的机会。可别为了陈年旧事,毁了自己的前程。”
林烈挂断电话后站在桌前,窗外是临近傍晚的萧条,林华建看似的关心其实是一种害怕,他的警告里藏着真相的危险。
这样看来,首饰厂里层做出的工艺品确实不简单,它是交易本身,或者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林烈整理完桌面和资料,看了手机好多眼。郑恣的面容一直出现在他的脑海,这是他唯一信任,也唯一可以商量的人。
可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公司可以破产,但做过的事情是不能一个破产清算就解决的。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太低级了,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金钱的事情。
林烈自小没有父亲,而母亲也不是他的依靠,只要舅舅和父亲一句话,母亲就会失去理智和思考。林烈也没有舅舅,他能感觉出林华建对他的客气和防备。
他活了二十七岁唯一感觉到被真诚对待的人,只有郑恣。无论是高兴的还是生气的,郑恣对他的感情永远是纯粹醒目的。
郑恣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不会推她下海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朋友。七岁时是,二十七岁还是。
可林烈不确定这个朋友会选择他,还是会选择她的家族。
林烈犹豫了很久,辗转难眠,手指最终还是在快触碰到屏幕前缩回。郑恣也是如此。
网络世界无法给出蛇缠剑确切的含义,但它出现在父亲藏匿罪证的地方,这本身已是最危险的注解。她将徽章和那张致命的照片一同锁进衣橱里的保险箱。
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郑恣的心里,林烈也是草丛里的一条蛇,只不过他比较特殊,他是卡普阿斯尼蛇,能随环境变色。
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手机上是郑素梅的轰炸,不分大小地更新着郑志远在医院的情况。郑志远的虚弱让她忘记被掐脖子的恐惧,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在医院里精神抖擞,还回家煮起了三七炖鸡。郑恣回家这些天也没喝上一口。
郑恣正站在卫生间水池前,镜子映出她黑眼圈浓郁深却异常清醒的脸。陈天海的警告、郑志远的恐惧、林烈的隐瞒……这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的生活暂时脱离这滩浑水、喘口气的支点。
手机震动,是包谷雨的信息,一张福州站的照片,配文——莆田,我来了。
郑恣盯着这条充满活力的信息,像在阴霾里看到一束光。
——出站口等你。
高铁站人流如织。包谷雨顶着一头蓬松的卷发,背着巨大的双肩包,面前推车上堆着两个二十九寸的黑色行李箱。她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气,但眼睛亮得惊人。
“Zoe!”
“你这是把澳洲搬来了?你澳洲房子退了?”
“不辛苦,兴奋着呢!创业伙伴!”包谷雨环顾四周,“那鬼地方根本找不到IT的工,留一天连呼吸都是钱的味道。”
“你家里也没破产,你换个城市就是了。”
“换个城市移民更难,塔斯马尼亚还带还有个偏远地区的政策呢。”
“也是,可是虽然难也不是没有机会,你回国的话不是等于完全放弃了,移民不是你最大的人生目标吗?”
“目标是目标,现实是现实啊,再说吧。”包谷雨快步向前,深呼吸道,“我好像都闻到海风味了。”
“海还远呢,你闻到的多半是木兰溪和兴化湾的味道。走,放个行李就带你去吃东西。”
郑姿带着包谷雨从荔城的房子里出来并没有去市中心,而是打了两车到莆田历史文化街区。路灯光铺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街边建筑和美食交错,食肆热气蒸腾,锅铲碰撞声、吆喝声、莆仙话的交谈声交织成生动的市井交响。郑恣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招牌油腻、但食客满满的小店。
“老板,两碗咸粥,加炝肉、卤豆腐、油条。再来一碟炒泗粉。”
热气腾腾的咸粥端上来,米粒开花,粥汤粘稠,里面浸着嫩滑的炝肉、吸饱汤汁的卤豆腐。
郑恣的样子把脆油条按进粥里,“这叫‘炝’,是我们莆田人的做法。”
包谷雨有样学样,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哇!你们莆田的粥也太鲜了吧!
郑恣用勺子慢慢搅着粥,看着包谷雨大快朵颐,连日来的紧绷感,在这烟火气里和新希望的陪伴里稍稍褪去紧绷。
“莆田好吃得太多了,等你休息好,明天我们再去吃正餐。”
包谷雨用力点头,保证道,“那等明天吃完正餐,我们就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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