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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表白,是在一个异常平静的周末下午。

    距离生日晚餐,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们依然保持着工作联系,偶尔会闲聊几句。

    不咸不淡,不近不远。

    但那个锁屏壁纸,像一根刺,始终扎在我心里。

    我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明确的,来自他的,关于我们之间可能性的答案。

    或者说,我需要一个终结。

    亲手为这场长达十年的暗恋,画上一个**。

    即使那个**,可能是鲜血淋漓的。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把最坏的结果想了一百遍。

    如果他拒绝了,我就笑着说:“开玩笑的,吓到了吧?”

    至少,我试过了。

    至少,我不会在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某个深夜,后悔自己从未开口。

    我约他来家里吃饭。

    借口是感谢他在项目上的帮助,以及生日礼物。

    他答应了。

    周六下午,我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去超市买最新鲜的食材。

    回来对照菜谱,一遍遍练习。

    糖醋排骨做了三次,第一次太甜,第二次太酸,第三次才勉强像样。

    清蒸鲈鱼,火候总是掌握不好,最后蒸得有点老。

    炒青菜倒是简单,但摆盘总是不好看。

    下午四点,我开始换衣服。

    试了三套,都不满意。

    最后选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款式简单,看起来温和柔软。

    化了淡妆,把头发放下来——林薇说过,我披头发显得柔和些。

    五点,他准时到了。

    门铃响起的瞬间,我的心跳快到几乎窒息。

    深呼吸,开门。

    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路上看到花店,顺便买了。”他把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束向日葵,开得正好,灿烂金黄。

    “谢谢,很漂亮。”我把花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中央。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气氛很好。

    我们吃饭,聊天。

    他夸我手艺有进步。

    我笑着说都是照着菜谱做的。

    我们聊起一些高中同学的近况,谁结婚了,谁出国了,谁在做什么。

    避开了林薇,也避开了我们之间那片模糊的、从未被言说的地带。

    饭后,我泡了茶。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把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氛围里。

    时机似乎正好。

    茶香袅袅。

    他靠在沙发里,神情放松。

    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

    心跳如鼓,手心冒汗。

    我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叙白。”我叫他的名字。

    声音有些发紧。

    他抬眼看我,眼神平静温和:“嗯?”

    “我……”我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坐直了些,认真地看着我:“你说。”

    就在我要开口的瞬间——

    他的手机响了。

    特殊的铃声,欢快又缠绵,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温柔的情歌。

    他看了一眼屏幕。

    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软化。

    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眉眼。

    连眼神都变得柔软,漾着笑意。

    “抱歉。”他站起身,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急切,“我接个电话。”

    他快步走向阳台,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但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初冬夜晚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寒意。

    也把他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进来。

    “……嗯,吃过了。”

    “和以前一个同学……你想多了。”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嗯,知道。”

    “我也想你。”

    “周末就回去……周五晚上的车。”

    “给你带那家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柔的哄劝和宠溺的笑意。

    是我从未拥有过的语调。

    是我在梦里,都未曾奢望过的亲密。

    我坐在沙发上,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凝固。

    结冰。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餐桌上那束向日葵,在昏暗中依然灿烂。

    糖醋排骨的甜腻味道,似乎还弥漫在空气中。

    此刻却让我一阵阵反胃。

    我握紧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很疼。

    但这点疼,比起心里正在发生的崩塌,微不足道。

    他很快回来了。

    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柔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笑意。

    “不好意思。”他在我对面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礼貌,但眼神依然温软,“是我女朋友。比较……爱操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无奈,却透着亲昵。

    “女……朋友?”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嗯。”他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说出来,“老家那边的。在一起一年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坦然:“本来也想找个机会,正式跟你说的。”

    世界骤然失声。

    所有的声音——窗外的车流,楼下的喧嚣,甚至我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

    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失去了信号,只剩下空白噪音。

    我的视线里,他的嘴在动。

    但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只看见他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歉疚的表情。

    好像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几秒。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异常正常的声音说:

    “是吗……那,恭喜啊。”

    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谢谢。”他笑了。

    那笑容坦荡,真诚,毫无阴霾。

    是真心的,因为有了爱人,而被祝福时,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顿饭是如何结束的,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全都模糊了。

    只记得最后,他站在门口,又说了一次:“今天谢谢,饭菜很好吃。”

    我说:“不客气。”

    他说:“下次有机会,带她一起来B市,介绍你们认识。”

    我说:“好。”

    他说:“那,再见。”

    我说:“再见。”

    门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世界重新回归寂静。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餐桌边。

    看着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

    糖醋排骨凉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膏状。

    清蒸鱼的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

    炒青菜蔫了,失去了翠绿的颜色。

    我伸手,开始收拾碗碟。

    手指冰凉,没有知觉。

    一个瓷盘从指尖滑脱。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盘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蹲下去,徒手去捡那些碎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指尖。

    血珠冒出来,一颗,两颗,落在白色的瓷砖上。

    刺目的鲜红。

    但我感觉不到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比起心里那个轰然倒塌、摔得粉碎的世界。

    这点皮肉之苦,微不足道。

    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

    看着指尖不断渗出的血。

    看着那束在昏暗中依然灿烂的向日葵。

    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诡异。

    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没有声音。

    只是不停地流。

    原来,心碎的时候,真的可以这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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