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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中期,需要去上海与合作方开协调会。为期两天。
同行的有我们公司三个人,还有合作方那边四个人,包括周叙白。
飞机上,我和同事坐在一起。
周叙白坐在前几排,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一点侧脸。
他戴着眼罩,似乎在休息。
空乘送餐时,他摘了眼罩,接过餐盒。
手指修长,动作利落。
我移开视线,看向舷窗外棉花糖般的云层。
上海的会议很顺利。
对方公司安排得很周到,酒店、餐饮、会议流程,都无可挑剔。
第二天晚上,合作方做东,请我们吃饭。
餐厅在外滩附近,很高档。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对岸的陆家嘴灯光绚烂。
大圆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叙白坐在我对面,隔着一桌精致的菜肴和晃动的酒杯。
他穿一件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
正和旁边的人交谈,偶尔点头,偶尔微笑。
举止得体,风度翩翩。
饭局过半,气氛热闹起来。
大家互相敬酒,说着客套话,聊着行业八卦。
我酒量不好,只喝了一点红酒,脸颊开始发烫。
周叙白也没多喝,杯里的红酒只下去浅浅一层。
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预览弹出来,我没看清内容——也不想看清。
但我看清了锁屏壁纸。
一个女孩的背影。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角,阳光很好,画面温柔得像电影海报。
绝不是随手下载的风景照。
也绝不是工作需要的图片。
我的心直直地坠下去。
沉进冰冷的、黑暗的深海。
周围推杯换盏的声音,谈笑风生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我看见他拿起手机。
解锁。
低头打字回复。
嘴角勾起一抹很淡、但非常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我从未见过。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工作需要。
嘴角勾起一抹很淡、但非常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我从未见过。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工作需要的客套,不是记忆中少年清爽的笑意。
而是一种柔软的、放松的、从眼底漾开的温柔。
他只笑了那么一下,很快收敛,继续和旁人说话。
但那一瞬间的温柔,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深,却尖锐地疼了一下。
原来,他早已有了他的“白裙子”。
在他锁定的屏幕里,在他生活的背景里,在他提起时会不自觉微笑的心底。
我所有的兵荒马乱。
所有深夜的辗转反侧。
所有借着工作名义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试探。
在他那里,或许都只是寻常的工作需要。
是普通老同学重逢后的正常来往。
甚至可能,是未曾察觉或无需在意的、微不足道的困扰。
那顿饭的后半程,我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向我敬酒,我端起酒杯,机械地抿一口。
红酒的涩味在舌尖蔓延。
有人和我说话,我点头,微笑,却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看他给旁边人递纸巾。
看他低头看手机时,嘴角又无意识地扬了一下。
看他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冰冷而精致的光。
终于熬到散场。
大家起身,互相道别,说着“合作愉快”、“回B市再聚”之类的客套话。
我找了个借口,说有点头疼,想先回酒店休息。
同事关切地问要不要紧。
我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走出餐厅,夜晚的黄浦江风很大,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冰凉。
我没有立刻打车。
沿着江边,慢慢走了很长一段路。
外滩的灯火辉煌灿烂,对岸的东方明珠流光溢彩。
游客熙攘,情侣相拥,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与我无关的、热闹而华丽的世界。
而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废墟。
回到酒店房间。
我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壁灯。
我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因为喝了点酒,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
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为了方便工作,我总是这样。
身上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装裤,是为了见客户特意换的,但款式保守,颜色沉闷。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这十年时光,在我身上仿佛停滞了。
我依然是那个躲在角落里,仰望他的、不起眼的辛然。
安静,沉闷,毫无特色。
从未真正走到过阳光下。
从未勇敢地、明确地表达过任何东西。
所以,他不记得,或者不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谁会去注意一道影子呢?
即使那道影子,跟了他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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