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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屹眯起眼,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身上,似乎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透彻。

    “好。“他简短回应。

    两人走到一处小山包上站定,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前面不远是陈爷爷的新坟,远处是即将沉入山峦的夕阳。

    陈诺深吸一口气,直切主题:“宋屹同志,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哦?”

    宋屹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合作结婚,名义上结婚实则合作。”

    陈诺看了眼宋屹,见他没反对继续道:“两年为期,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你帮我应付陈家,我帮你挡掉家里的麻烦,两年后我们和平离婚,各自自由。”

    陈诺的语气认真,不像是在谈婚论嫁,更像是公事公办一丝不苟地谈生意。

    空气瞬间凝固。

    “合作结婚?”宋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从兜里摸出那根把玩许久的烟,在指尖缓缓转动,眼神像鹰隼锁定在陈诺身上。

    他忽然逼近半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陈诺,混合着烟草的气息,瞬间萦绕在陈诺鼻间。

    “陈诺,”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陈诺指尖掐紧掌心,抬起头不避不让地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就凭你不是一个任人裹胁摆布的人!”

    “我宋屹的人生,不做假戏。”宋屹打断她掷地有声,“要结就真结!”

    “真结婚?”

    陈诺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荒谬极了。“宋屹同志,今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结婚不是儿戏,是需要感情基础、需要相互了解的,我们一样也没有。”

    他们只有一纸荒唐的婚约。

    “感情可以培养,”宋屹回答得飞快,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让她有丝毫的退缩,“了解可以从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面上那份玩世不恭彻底退去,露出罕见的认真,“你就没想过,一个谎言是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圆?”

    “我嫌累,我宋屹要么不结,要结,就真的结。”

    陈诺顿时心跳如雷。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她精心构筑的防线。

    “为什么?”

    陈诺迎上他的目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总不能是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村姑一见钟情吧?或者说你有什么目的?”

    不是她阴谋论,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宋屹沉默不语,夕阳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得越发深邃,再开口语气里多了点坦诚:“我不缺女人,但我缺一个…让我觉得不烦、不蠢、有意思的女人。”

    目光落在陈诺脸上,宋屹带着一丝发现宝藏的兴味,“今天你没有怨天尤人,能主动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我的觉得,你至少不蠢。”

    “而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又有婚约,为什么不能试试真的接触?”

    “况且,”他俯身,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我觉得,跟你结婚应该挺有意思的。”

    陈诺眉头微动往后退了一步,沉默不说话,宋屹也不催促,静静地站在一旁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良久,陈诺才开口:“那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第一,要互相尊重,互不背叛。”

    “第二,结婚后我要读书,以后还会把奶奶接到身边照顾。”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长睫轻颤,耳根隐隐有些发烫,“在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前,不能…不能同房。”

    宋屹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猛地凑近陈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冷的脸上,激起一阵颤栗。

    “不洞房算哪门子真结婚?”

    他的声音像带着小钩子,直往人心里钻,“陈诺同志,前两个条件我没意见,但你的第三个条件,究竟是在考验我?还是考验你自己?”

    宋屹直起身,没有再紧逼,打火机“嗒吧”一声响起,把玩许久的那根烟终于被点燃,猩红的光点忽明忽灭,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漫。

    隔着一层朦胧,他看着她面红耳赤却仍强装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好好考虑,”宋屹转身,军靴碾过地上的枯草,“想好了再找我。”

    走了几步,宋屹鬼斧神差回过头。

    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影,正好落在陈诺身上,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晃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既脆弱又坚韧。

    “嘶…”

    宋屹吃痛猛地丢掉了手里的烟,他甩了甩被烟烫到的手,低声“啧”了一声。

    都说他宋屹混不吝、胆子大,真该让大院的那些人来瞧瞧,什么是真正的胆大包天。

    要他说,陈诺才是那个胆子大的人。

    直到彻底看不见宋屹的身影,陈诺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重复着有些烫人的三个字。

    “真结婚……”

    好半晌,她才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胸腔里翻涌的悸动也随之被狠狠压下。

    陈诺走到爷爷的坟前缓缓跪下,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终于能微微松懈下来。

    “爷爷……”

    随着这一声呢喃,她强撑的盔甲瞬间碎裂,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渐渐模糊了视线,思绪也被拽回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他们下乡的第一年,破破烂烂的草帘根本挡不住风,爷爷哪怕咳得卷缩起来,却坚持把唯一一件硬邦邦的破棉袄裹在她和奶奶身上。

    他穿着单衣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哄她:“诺诺乖,爷爷骨头硬,冻不坏。”

    白天有做不完的活,奶奶只能夜晚就着月光补衣服的身影,也格外的清晰。

    在她跟着爷爷奶奶下放漫长的八年间,她在城里的父母,却连一封问候的信都吝啬写,更别提什么帮助了。

    “您放心……”她哽咽地对着坟茔起誓,“从前你们用命护着的孙女长大了。”

    “您没闭上的眼,我替您看;您没等到的公道,我替您去等;奶奶余下的日子,由我来照顾。”

    “我定要堂堂正正活出个人样,让奶奶享福。”

    再站起身时,陈诺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刚才一瞬间的脆弱好似只是错觉。

    陈诺回过头最后看了眼爷爷的坟,转身走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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