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要说这见风使舵,他姜兴国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赵老太斜睨了一眼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的背影,冷笑。
而姜兴泰呢,酒醒大半,对老太太的话那是琢磨了又琢磨,自己真要被这帮人带走了,别说以后他怎么有脸见人,就是村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口水都能把他给淹死。
“我才不要跟他们去。”姜兴泰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去不去由不得你!”
赵老太揉了揉困倦的眼皮,闹腾了这么久,她快困死了。
“吴队长。趁天还没亮,快点带走吧。免得待会儿天亮了左邻右舍看见,那多不好。”
“……”
什么叫天亮了左邻右舍看见了多不好?
姜兴泰郁闷的一口老血涌上喉:“赵……”
嘴里刚蹦出一个字,又立马止住,不能叫她大名,要叫妈,要不她就没他这个儿子了。
姜兴泰咬牙:“妈。我的亲妈!你真要把你亲儿子往绝路上逼吗?”
“你们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脑子里闪过自己死前濒临绝望的嘶吼,然而谁在乎过她的感受?
赵老太眼神空洞而麻木,嘴里清晰地蹦出一连串的音符:“你的绝路是你自己选的路,我的绝路是你们给我的路!”
扔下话,赵老太沉着脸离开了。
“?”
姜兴国背对着赵老太,只在老二咬牙切齿地问出那么一句无赖的话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然而距离几步之遥之地哪里还有他老娘的影子?
“妈……?”
望着走远的背影,姜兴国长腿往前刚迈了一步,又觉得不对,回转头,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家兄弟。
“……老二?”
姜兴国欲言又止。
他是跟老娘回去呢,还是陪着兄弟跟夜巡小队走哇?
这还是第一次让三十岁的姜兴国犯了难。
“老二,要不你先跟吴队长他们去大队上,等妈气消了再回来。”
“你少在老子跟前端出大哥的架子!”
他不吃姜兴国那一套,他只知道自己初中辍学后靠混社会糊口,妈把钱都塞给在部队当兵的大哥了,哪里管过他死活。
所以,这些年在他心里,姜兴国就不是他大哥,没资格来说教。
“行了,架走吧。”
自打加入村委,吴家明对赵婶儿这种公然不认亲儿子的早已见惯不惊,于是大手一挥,两个队员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扣住姜姜兴泰的手腕,押着走向东南方向。
赵老太回到家,用围裙掸了掸身上的尘埃,像往常一样拢了头发走进厨房。
她说困是真困,但再困,她也得给圈里的一窝猪仔煮猪食。
当然,她是死而复生的人,纯粹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子女或者媳妇,但是她转念想了想,这窝猪仔是她的心头宝,养到年底长成大肥猪肯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故而她还是自己亲自做吃食给她的猪仔们,免得让那些个没安好心的家伙逮住报复的机会,那她可就太划不来了。
赵老太如是想着,手脚麻利舀了半瓢粗米糠放进专门用来煮猪食的铝锅里,再加入剩饭和剁碎的红薯藤,用木棍搅拌均匀。
搅拌完毕,赵老太擦了擦手,蹬掉蜂窝煤炉子的盖子,扯了一截草纸,划燃火柴,燃烧的橘色火苗照亮了清冷的脸。
将燃烧的草纸放到蜂窝煤上,拿起火钳加了一个新的蜂窝煤放进炉子,火苗透过炉子里的新煤炭蜂窝洞眼窜得老高。
拍掉手上的灰,端起锅放到炉子上。
赵老太捶了捶泛酸的脖子,从篮子里拿了两枚鸡蛋放到灶台上,揭开大铁锅,掺水刷锅,刷完,再用丝瓜络擦拭干净。
擦拭干净,重新舀了两瓢清水倒进锅里,引燃柴火,盖上锅盖,不多一会儿,烧热的水冒起了小气泡,手指捏住鸡蛋咔咔两声敲碎蛋壳,沿着锅边打入鸡蛋。
赵老太用锅铲打掉鸡蛋浮沫,盖上锅盖,再拿了木棍搅了搅猪食,放下木棍抄过火钳掏了掏炉子。
做完这一切后,赵老太坐到了灶火前,一边添着柴,一边盘算着猪食煮熟的时间。
吱呀——
就在她盘算的时候,紧闭的主屋门从里面打开了。
瞥见厨房里的亮光,穿着棉衣的姜怡安走到仓库前背上背篓,隔着帘子小声地说道:“妈。我出门割兔草去了,羊羔我也牵走了哟。”
说完,不等赵老太回应,拿起镰刀出了大门。
羊羔崽子在猪圈背后,赵老太竖起耳朵听动静,确定姜怡安牵走了羊羔,才继续安心地做早餐。
揭开锅盖,用锅铲推了推漂浮在水面上的荷包蛋,打开橱柜,拿出碗和白糖。
在碗里加入两勺白糖,铲子连蛋带水铲起盛入碗中,甜滋滋的味道和着荷包蛋的气味顷刻间扑面而来,垂涎欲滴。
赵老太捧着碗,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撅起嘴唇轻轻嘬了一小口甜水,啧啧,对于上世临终前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她来说,这一碗小小的荷包蛋汤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姜兴国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与小妹擦肩而过,习以为常地问了句“要出去啊”后迈着长腿推开了大门。
穿过房屋前院的时候刚好瞧见了厨房里的灯火,恰逢主屋卧室电子钟播报“现在是北京时间6点整”。
姜兴国抬头望了望仍然处于一片漆黑的天空,眼神平静地踩上阶梯,上了楼。
厨房里,赵老太慢悠悠地吃完了荷包蛋,喝完了汤,用手背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放下碗,烧水洗碗。
洗完碗筷,炉子上的猪食也差不多煮熟了。
灭了炉子,赵老太擦干净手,掀起厨房帘子看了眼天,时间还早,很适合睡个回笼觉。
举起双臂,赵老太伸了个懒腰回房睡了。
一小时后——
马慧兰一边骂着姜兴国多管闲事一边下了楼,来到厨房一看,黑灯瞎火的光景让她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老太太睡过头了?”
马慧兰一对染了色的柳叶眉头紧蹙,敲了敲主屋窗户:“伯母,你没做早餐吗?”
赵老太闭着眼,刚要睡着了又被吵醒,心里颇为烦躁。
“要吃早餐?自己不晓得做吗?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干嘛让我这老太婆来做!”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