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 第18章 淬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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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琛的“宽限”像一层薄冰,暂时覆盖了汹涌的债务暗流,却也清晰地标明了冰层破裂的时限。叶烁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比腊月的寒风更刺骨,预示着报复只会推迟,绝不会取消。书房暗处的眼睛,红姐杳无音信的回复,城西那套不知现状的公寓,还有十天后必须面对的八十七万利息……无数条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消耗品。

    叶深站在健身房的镜子前,赤着上身。镜中的躯体,依旧单薄,肋骨隐约可见,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后背和侧腹残留着与叶烁冲突后的淡青色淤痕。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汤药调理和基础锻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浮无力感,确实减轻了些许。肌肉的轮廓依旧模糊,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一用力就颤抖不止。

    不够。远远不够。

    这点微末的改善,在叶烁那种靠蛮力和狠劲吃饭的对手面前,不值一提。在可能存在的、更阴险的算计和未知的危险面前,更是脆弱得可笑。

    他需要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坚韧的耐力,以及……更精准的控制。不是健身房这种按部就班的塑形,而是真正能够用于实战、用于绝境求生的能力。前世在底层挣扎,他见过那些真正靠拳头和刀子吃饭的人,他们的训练方式,绝不仅仅是举举哑铃、跑跑步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将身体潜能逼迫到极限、甚至超越极限的锤炼。

    他没有师父,没有系统传承,只有前世的零星见闻,和如今这具亟待改造的残破躯壳。但生死之间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常规路径走不通,必须用非常之法。

    淬骨之痛,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副之前用来格挡叶烁踢击的十公斤哑铃上。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疯狂的事——将两只哑铃用结实的布条捆绑在一起,做成一个二十公斤的简易负重。接着,他脱下鞋袜,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健身房地毯被他卷到了一边)。

    第一步:负重站桩。

    这不是公园里老年人那种养生桩。他根据经络图上关于“涌泉”、“足三里”、“命门”等穴位的描述,结合前世听老师傅提过的“接地气、稳下盘”的粗浅道理,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双脚与肩同宽,微微内扣,膝盖微屈但不超过脚尖,脊柱挺直,头顶似有绳悬,双手虚抱于腹前,仿佛托着那并不存在的二十公斤负重。

    仅仅三分钟,酸、麻、胀、痛,如同潮水般从脚底席卷而上。小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关节发出细微的**,腰背的旧伤处隐隐作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如擂鼓。

    他咬着牙,没有动。意念强行集中在“涌泉”穴,想象着大地的力量通过脚底涌入身体,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躯干。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五分钟……七分钟……十分钟!

    眼前开始发黑,耳鸣阵阵,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但他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株根系深扎的野草。他能感觉到,那股酸麻胀痛正在冲刷着经脉中淤塞的节点,一种炽热的、带着刺痛感的暖流,正艰难地在僵冷的肢体中缓慢开辟道路。

    十五分钟!到达极限!

    “噗通”一声,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地面。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破胸而出,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喘息稍定,他挣扎着爬起来,解开绑在一起的哑铃,拿起那只五公斤的,开始进行第二项:极限动态训练。

    不是规范的动作,而是模仿记忆中那些亡命徒的打斗方式,结合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咽喉、太阳穴、肋下、裆部),进行最快速度、最短距离的刺、砸、捅、撞!动作毫无美感,甚至显得笨拙而狼狈,但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目标就是身前那个无形的“敌人”。

    “嗬!”“哈!”低沉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配合着每一次发力。汗水飞溅,肌肉在极限拉伸和收缩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很快,手臂和肩膀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出拳的速度慢了下来,准头也开始失准。

    但他依旧强迫自己继续,直到手臂彻底抬不起来,连五公斤的哑铃都几乎脱手,才颓然停下,瘫倒在地,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休息片刻,不等体力完全恢复,他又挣扎着爬起来,开始第三项:抗击打练习。

    没有沙袋,没有护具。他用拳头,用手肘,用膝盖,甚至用额头,去撞击健身房冰冷的墙壁!不是自杀式的猛撞,而是控制着力道,由轻到重,感受着骨骼与坚硬物体接触时产生的震荡和疼痛,让身体去适应、去记忆这种冲击。

    “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皮肤很快变得通红,继而发青,疼痛如同针扎,刺激着神经。但他眼神冰冷,仿佛撞击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前世的经验告诉他,疼痛是身体最直接的警报,也是适应和变强的催化剂。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对疼痛的耐受度,往往决定着谁能站到最后。

    一个下午,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循环中度过:站桩(煎熬耐力)——动态攻击(榨干爆发力)——抗击打(磨砺承受力)——短暂的喘息——再次循环。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艰难,痛苦更甚。到后来,他几乎完全依靠意志力在驱动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健身房的墙壁染成一片血色时,叶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每一处关节都在**,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汗水混合着灰尘,让他看起来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极度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意识都有些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还不够……

    不知躺了多久,他才攒起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浴室。打开冷水,任由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着滚烫而疼痛的身体。水流冲击着伤口,带来更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之下,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光芒。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没有立刻去书房“表演”。他需要让身体先缓一缓,也让可能的监视者看到他“正常”的疲惫状态——一个刚刚进行过“剧烈锻炼”(符合他最近试图“改变”的人设)的虚弱少爷。

    晚餐时,他胃口很差,只勉强喝了一小碗粥。刘阿姨担忧地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

    入夜,身体各处的疼痛开始全面反扑。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里搅动,又像是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痛。这是过度训练的必然代价,也是身体在抗拒这种暴力的改造。

    叶深躺在黑暗中,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他缓慢地、深长地呼吸,试图用苏逸教的吐纳方法和经络图上的知识,引导那微弱的、因训练而激荡却更加散乱的气息归于平静,抚慰那些受损的肌体。

    效果微乎其微。痛苦依旧清晰而尖锐。

    但正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反而感到一种异样的清醒。疼痛剥离了所有伪装,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孱弱与局限,也让他更坚定地确认了这条淬炼之路的必要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执利刃,先淬己身。

    他没有“王冠”可戴,但命运强加给他的,是比王冠更沉重、更险恶的枷锁与杀局。他要执的,也非寻常利刃,而是足以劈开这重重迷雾与绝境的、属于他自己的意志与力量。

    书房里,那只眼睛或许正记录着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痛苦模样。这很好,符合一个“身体不适”、“心事重重”的纨绔形象。

    后半夜,疼痛稍缓,极度的疲惫终于将他拖入短暂的浅眠。睡梦中,不再是雨夜冰冷的巷子和枪声,而是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锁链,他拼命挣扎,锁链深深嵌入皮肉,却也在挣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崩裂声……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肌肉的酸痛唤醒的。稍微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但他还是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吞下“清心玉露丸”,感受着那股温润之气在灼痛的经脉中艰难流转。

    他走到窗边,晨光熹微,竹林静谧。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但奇怪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虚乏感,似乎又被驱散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刺痛感的“实在”。

    徐老师按时到来,继续她的礼仪课程。叶深表现得比昨天更加“疲惫”和“心不在焉”,甚至在练习行走时,因为腿部肌肉的酸痛而“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三少爷,您……身体不舒服?”徐老师扶了他一下,眉头微蹙,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没事,昨天锻炼有点过,腿有点软。”叶深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挤出一点苦笑,“这身体,真是不中用了。”

    徐老师没再追问,但接下来的课程中,她的观察显然更加细致了。叶深乐得如此,他需要让她,以及她背后的人,看到他“试图改变却力不从心”、“被身体拖累”的“真实”状态。

    下午,徐老师离开后,叶深没有立刻开始第二轮的“淬炼”。过度训练只会适得其反,甚至造成永久性损伤。他需要给身体恢复的时间,也需要处理其他事情。

    他拿出那部备用手机,开机。一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来自红姐那个社交账号,发送时间是昨夜凌晨:

    “东西问过了,有人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带东西来看。规矩你懂。”

    老地方,指的是纸条上那个城南老小区的地址。终于有回音了。

    叶深沉吟片刻,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明天下午,他必须去一趟。那只表能换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接触,能否建立更稳定的信息渠道,甚至……打听到关于“暗渠”或“蝮蛇”的更多消息。

    同时,城西的公寓,也必须尽快去看了。时间不等人。

    他摊开云京地图,目光在城南和城西之间游移。明天下午去城南见红姐介绍的人,之后可以顺路去城西看看那套公寓。路线需要精心规划,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也要留出足够的应急时间。

    身体的疼痛依旧阵阵袭来,但叶深的心却异常冷静。淬骨的痛苦,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人心,更危险的交易,和更步步惊心的探索。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经络图,手指顺着“足阳明胃经”的线路缓缓移动,感受着那依旧酸胀疼痛的小腿和腹部。

    痛楚,是弱者沉沦的深渊,亦是强者登高的阶梯。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布满荆棘与烈火的阶梯,一步步向上攀爬。

    直到,将这淬炼过的骨血,化为破开一切阻碍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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