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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洲渡口发现敌踪的消息,让帅帐内刚刚才安定下来的人心,再次悬了起来。“有多少人?是什么样的敌人?”黄得功立刻追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回将军,看不清楚。夜太黑,江上雾又大。巡逻的兄弟只看到对岸黑压压的一片,影影绰绰,全是人影。但是……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火把。就像……就像一片鬼影。”
鬼影。
这个词让帐内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他们立刻就想到了玄月刚刚描述的那些白袍怪物。
“立刻传令下去!”史可法当机立断,“全军进入最高戒备!弓箭手全部上城墙,火炮装填,准备迎敌!另外,加派人手,密切监视江面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前一刻他们还在讨论如何对敌,下一刻敌人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再次聚焦在了玄月身上。现在,她成了唯一的希望。
史可法也看向她,语气比之前更加急切:“仙长,您刚才说有办法,还请仙长不吝赐教!战机稍纵即逝,我等感激不尽!”
玄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那些白袍怪物,被称为‘血士’。”她开始抛出杨嗣隆为她准备的“诱饵”,“它们是由死人炼化而成,体内充斥着阴邪的死亡能量。所以寻常刀剑难伤。想要对付它们,必须用至阳至刚之物。”
“至阳至刚之物?”史可法精神一振,“比如?”
“比如……道家修士用朱砂画就的驱邪符,或者是以雄鸡血、黑狗血等阳气旺盛的活物之血,涂抹在兵器上,都能对它们的邪气造成一定的克制。”玄月缓缓说道。
这番话半真半假。黑狗血之类的东西,对最低级的血士确实有点微不足道的作用,但那作用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顶多是让伤口恢复得慢一点点。而真正的关键,道门符箓,其威力取决于施法者的修为。以玄月现在的状态,画出的符箓威力有限。
但杨嗣隆的目的,就是要给他们一个看起来可行,实际上却效率低下的方法。让他们把宝贵的资源和时间,浪费在这些旁门左道上。
然而,对于史可法这些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凡人来说,这番话听起来却极有道理,简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原来如此!以阳克阴!果然是至理!”一个将领恍然大悟。
“太好了!黑狗血、公鸡血,这些东西我们军中多的是!快!马上去准备!”黄得功立刻兴奋地说道。
“慢着!”玄月开口制止了他。
众人又看向她。
玄月脸上露出一丝“虚弱”:“这些都只是辅助之法,效果有限。真正能对它们造成大面积杀伤的,还是我玄门正宗的雷法。只是……”
她面露难色,“我之前与妖魔力战,身受重伤,金丹受损,如今能动用的法力,十不存一。若要施展大规模的道法,恐怕……力有不逮。”
这番话,更是将她的形象塑造得有血有肉。一个身受重伤却依旧心系苍生的女侠形象,立刻在众人心中立了起来。
史可法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充满了感动和愧疚。
“是史某鲁莽了!仙长为国征战,身负重伤,我等还强求仙长,实在是不该!”他对着玄月深深一揖,“仙长放心,我等绝不会让您孤军奋战。您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手即可。至于那些杂兵,就交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解决!”
他转头对黄得功道:“得功,你立刻去办!全城搜集黑狗、公鸡,越多越好!另外,将所有朱砂、黄纸都集中起来,交给仙长!务必保证仙长的需要!”
“是!”黄得功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场灭顶之灾的危机,似乎在玄月这位“仙长”的指点下,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整个帅帐内的气氛,一扫之前的阴霾,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有玄月自己知道,她亲手递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稻G草,而是一杯包裹着糖衣的毒酒。
她被史可法奉为上宾,安排在帅帐旁一个单独的营帐里休息。营帐外,有亲兵把守,名为保护,实为彰显她的尊贵地位。
夜深人静,玄月一个人坐在帐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史可法的敬重,将军们的信任,士兵们那充满希望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内心。
她是一个叛徒,一个骗子,一个即将把这些信任她的人,亲手推入地狱的刽子手帮凶。
她想到了自己的师门,想到了那些为了守护正道而惨死的同门。如果他们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会如何看待自己?
她更想到了那个被改造成怪物的师兄。杨嗣隆的威胁言犹在耳,“你师兄的死活,看你的表现”。
她没有选择。
她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一叠黄纸,和一盒朱砂。这是刚才黄得功派人送来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她必须做戏做全套。
她提起笔,开始在黄纸上画符。她画的是最基础的“破邪符”,一种专门克制阴邪鬼魅的符箓。在以前,她随手画一张,都蕴含着不俗的灵力。
可现在,她体内的金丹被杨嗣隆的邪力封锁了大半,剩下的那点道门真元,如同风中残烛。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画出一些徒有其表的符箓。这些符箓上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可怜。对付孤魂野鬼还行,对付那些由古神之力和灵魂能量催生出的血士,恐怕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
但她必须画。画得越多,史可法他们就越相信她。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对谁忏悔。
就在这时,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呜——!”
那是敌人开始渡江的警报!
玄月浑身一颤,手中的符笔掉落在地,朱砂溅了一桌。
她冲出营帐,只见整个军营已经彻底动了起来。无数士兵手持着刚刚涂抹了狗血的兵器,在军官的号令下,紧张而有序地奔赴城墙。
她抬头望向扬州城头,火把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史可法也已经披上了盔甲,正在城楼上亲自指挥。他看到了营帐外的玄月,对她遥遥一拱手,眼神中带着鼓励和信任。
玄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必须上城墙了。她必须去扮演那个“救世主”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符笔,重新走进营帐,将桌上那些画好的,几乎没什么作用的符箓一把抓起,塞进怀里。然后,她抽出自己的佩剑,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城墙。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当她登上城楼,江面上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黑沉沉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他们没有船,就那么直接走在水面上,如同行走在平地。成千上万的白袍血士,正无声无息地涌向南岸。
在他们身后,十几尊如同铁塔般的黑甲破法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缓缓压来。
“放箭!”
随着史可法一声令下,城墙上万箭齐发!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江面上的怪物群覆盖而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大部分箭矢射在那些血士身上,只是发出了“噗噗”的闷响,然后无力地掉落,根本无法穿透它们那堪比皮革的皮肤。即使有少数箭矢射中了要害,也仅仅是让它们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没用……弓箭没用!”城墙上的士兵们发出了惊恐的喊声。
“上火油!射火箭!”黄得功嘶吼着下令。
带着火焰的箭矢再次射出,江面上燃起了一片片火海。然而,那些血士竟然不闪不避,直接从火海中穿行而过。火焰在它们身上燃烧,却似乎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们就这么顶着烈火,继续沉默地前进。
这地狱般的一幕,让城墙上许多年轻的士兵吓得两腿发软,脸色惨白。
“不要怕!”史可法拔出佩剑,大声鼓舞着士气,“它们不是不死之身!近战!用涂了血的兵器砍它们的脑袋!”
很快,第一批血士已经登上了岸,开始顺着城墙往上攀爬。它们的动作僵硬,却快得不可思议,手指像铁钩一样,轻易地就能抠进坚硬的城砖。
“滚下去!”
城墙上的士兵们嘶吼着,将滚石、檑木往下砸,用长矛往下捅。
一场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就此展开。
玄月站在史可法的身边,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手脚冰凉。
“仙长!”史可法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最后的希望,“现在,只能靠您了!”
玄月知道,她必须“表演”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真元。她抽出佩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诸位将士勿慌!看我玄门正法,诛邪讨逆!”
她娇喝一声,将手中长剑向前一指。一道不算粗大,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耀眼夺目的金色剑气,呼啸着斩向了城墙下方一个正在攀爬的血士。
“轰!”
那血士被剑气正面击中,整个身体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这一剑,威力其实相当有限,是她耗费了近一成法力才发出的。但它带来的效果,却是爆炸性的。
“有效!仙长的法术有效!”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仙长万岁!!”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看玄月的眼神,已经从尊敬,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在他们眼中,这个白衣女子,就是下凡来拯救他们的神仙!
这声声欢呼,听在玄月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她强忍着内心的剧痛,脸上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手中长剑连连挥动,又斩杀了几个冲上来的血士。每一次出手,都引来一阵欢呼。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法力正在急剧消耗。她体内的金丹,因为强行催动,上面的裂纹又多了一丝。
她不敢去看史可法那欣慰和感激的眼神,只能麻木地挥舞着长剑,用一个个华丽而低效的法术,编织着这个名为“希望”的巨大谎言。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大人!不好了!西……西城门那边,出现了更可怕的怪物!我们的防线,快要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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