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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下铜锣,又去了一家书肆,要了纸笔,写下了状纸。原本还在热情推销的掌柜,在看到纸上写的内容后,脸色骤变,手一抖,砚台翻倒,墨汁泼洒在案上。
陈冬生看向了他。
掌柜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陈冬生将状纸吹干,冲着掌柜一笑,“笔墨纸不白用你的,多少钱?”
“不、不用了。”
陈冬生想了想,拿了十枚铜钱放在柜台上,然后抬脚离开。
等人一走,伙计凑了过来,“掌柜的,你没事吧?”
掌柜的惊魂未定,指了指桌上,“你把墨汁收拾一下。”
掌柜的吩咐完伙计,跑到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嘴里喃喃道:“那人疯了,竟敢告御状。”
陈冬生站在大街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铜锣。
清脆的响声划破长空,惊得街边树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他捧着状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贡士陈冬生申冤,在礼部作为证人时险惨遭射杀,幸得上天庇佑,捡回一命,今状告礼部、翰林院、三法司疏忽职守,让证人陷入险境,险些致国法蒙尘,正义难彰。”
哐当一声,陈冬生又重复刚才的话。
他的余光,不经意看向了角落处的两人,随后移开。
角落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换成了一人跟着,另一人悄悄离开,然后回到了礼部官署。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汪海昨夜被吵醒,加上连日来都歇在公署,严重的睡眠不足,递交了免朝奏折,就想多补会儿觉,居然还是被吵醒了。
他听到‘出事了’猛地从床上坐起,看向了来人,“何事惊慌?”
“大人,不好了,那陈贡士去告御状了。”
汪海闻言,冷哼一声,“谁有空管他那点芝麻大的小事,科举舞弊的案子还没有结,全都忙的团团转,还告御状,他咋不上天。”
通政司沈明他了解,绝对不会接这烫手山芋,就算陈冬生告了过去,也只会有这么个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大人,要不要把他拦住?”
汪海想到他刺头的模样,心生厌恶,“不必理会,撞了南墙自然知道厉害,这新进的贡士总以为读了几本书便了不起,殊不知,京城遍地皆是官,哪容得他一个小小贡士放肆。”
禀报消息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上官已经发话,他也只能照做。
·
五城兵马司的巡街官兵闻声而来,见是告御状之人,面面相觑。
“头儿,咋办,拿还是不拿?”
被称为头儿的人哪里知道,要是寻常百姓拿就拿了,可这人是贡士,贡士不要紧,可他偏偏是牵扯到科举舞弊案的贡士,还是要告御状的贡士。
枪打出头鸟,他就是个小喽啰,要是上去拿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到时候他哪里讨得到好。
“先去禀报,我们先跟着他。”
于是,在陈冬生身后不远处,有一群巡逻官兵不近不远跟着,百姓见了,想看又怕不敢上前,纷纷躲着窥视。
百姓胆子不大,士子胆子大,随着陈冬生敲锣大喊冤屈,陆续有应试举子驻足围观。
会试放榜才几日,许多人都还没返乡,听到关乎科举舞弊,与他们切身相关,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跟在陈冬生旁边,与他说话,问其中原委,陈冬生如实回答,把礼部遭遇的刺杀说的惊心动魄,听得他们心惊肉跳,过后又义愤填膺。
他们都是举人,已经是士人阶层,有了做官的资格,若是科举公正,说不定他们就不会落榜。
口口相传,临街住在客栈的举人们纷纷而出,队伍越来越大,但路并没有堵,陈冬生走在了最前面。
·
下朝的官员们步出宫门,棋亭街全都是官员们,听到锣声时,还有人质问:“何人喧哗?”
不用人去查,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敲击铜锣,手持状纸,声嘶力竭地喊着冤情。
他的身后跟着数上百名举子,神情愤慨。
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也跟随其后。
官员们面面相觑,刚上完早朝,他们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有那么多士子,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有告御状,简直不敢想。
再听听,他居然状告礼部、翰林院和三法司,区区一个贡士,他到底怎么敢的?
当然,知道内情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想把陈冬生按下去,也有人想借此事闹大,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然,无论他们什么心思,此刻,都站在那,看着陈冬生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棋亭街,朝着东长安街的方向,而那边正是通政司位置所在。
通政司门前石狮巍然矗立,在通政司不远处,正是都察院。
陈冬生收起锣,将状纸高举过头顶,步伐坚定地踏上通政司台阶。
通政司值房内,当值的官员正捧着茶碗打盹,突闻外头喧哗,惊得茶水泼了一身。
他慌忙起身,望向窗外,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他又看向递到面前的状纸,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所为何事?”
陈冬生大声说道:“告御状,状告礼部、翰林院与三法司疏忽职守,让证人陷入险境,险些致国法蒙尘,正义难彰,还请大人将此状呈于天听,以正纲纪。”
那官员浑身一抖,有些不敢接这状纸,在通政司任职多年,见过告御状的,但没见过如此告御状的。
你说说你,告一个部门都不得了,你倒好,直接把翰林院、礼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全告了。
这人脑子到底咋长得,怎么还成了贡士,用脚想都知道,肯定告不赢,说不定还会惹大祸。
“请大人收下状纸。”
他如梦初醒,状纸不敢收,小声道:“此等大事,非我能做主,需上报定夺,你且在此等候,我即刻禀报上司。”
“那就麻烦您了。”
那官员见他彬彬有礼,态度谦恭,神色复杂看了他眼,然后转身往内堂去了。
“沈大人,外头有人告御状……”
沈通政重重叹了口气,“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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