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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昂的士气,在冰冷的伤亡数字面前,开始受到影响。前线的战报,一份接着一份,雪片般飞回第二集团军指挥部。
指挥所里,气氛凝重。
参谋们在地图上标记着伤亡情况,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孙仿鲁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鬼子阵地的红圈上,缓缓划过。
他深知自己的部队已经到了极限。
从台家庄血战开始,连续多日的鏖战,士兵们早已是强弩之末。
全凭着一股复仇的怒火和保家卫国的信念在支撑。
现在,濑谷启旅团已经被打残,正在溃逃的路上。
围歼的主力日军,切断其补给线的战略目的,基本已经达到。
眼前这两块硬骨头的番号他们已打听到了,是日军的第104旅团和第25旅团。
他们建制完整,装备精良,现在又占据了地利。
如果让部队在没有任何重武器掩护的情况下,硬啃这两个旅团的乌龟壳。
除了徒增伤亡,不会有任何结果。
甚至可能被缓过气来的鬼子,反咬一口。
一个参谋长走到孙仿鲁身边,低声说道。
“司令,兄弟们伤亡太大了。”
“这么打下去,我们这点家底,都要拼光了。”
另一个参谋也附和道。
“是啊司令,鬼子现在是困兽之斗,不如先把他们围起来,等战区调来重炮再说。”
孙仿鲁沉默了许久。
第二集团军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跟他从西北走出来的子弟兵。
他不能拿他们的命,去换取一份锦上添花的战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里,再没有半点犹豫。
只剩下作为一名统帅的,冷静和决断。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传我命令。”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命令前线各部,立刻停止对郭里集、白山之敌的进攻。”
孙仿鲁的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点了一下。
“各部队,依托现有阵地,转入防御。”
“监视当面之敌,构筑工事,防止其反扑。”
命令下达,参谋们都松了一口气。
“打仗,不是光靠一股血气之勇。”
他走到地图的另一侧,指着正在溃逃的濑谷启旅团。
“穷寇莫追。”
“我们的任务,是打赢这场仗,不是跟鬼子拼消耗。”
“把这两万多头鬼子围在这里,他们没有补给,没有援军,就是瓮中之鳖。”
“接下来,该轮到战区的飞机和重炮说话了。”
孙仿鲁的目光,望向窗外。
“这一仗,我们已经打出了国府军的威风。”
“剩下的,就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吃掉嘴边的这块肉。”
命令通过电话线,迅速传达到了前线。
正在准备新一轮冲锋的各部队,都接到了停止进攻的命令。
号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冲锋号。
而是收兵的号角。
士兵们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他们开始在阵地上挖掘战壕,加固掩体。
枪声渐渐稀疏。
白山、九山一线,暂时恢复了平静。
山顶上的鬼子,看到山下的华夏军队停止了进攻,也松了一口气。
秋山义隆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正在构筑工事的敌军,眉头紧锁。
......
此时台家庄内,声音渐渐缓了下来,尽管北边还能时不时有炮声传来,但台家庄就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那样。
没有呐喊,没有庆祝。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
融化的雪水,混着暗红色的血水,在弹坑里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残破的城墙下,幸存的士兵们沉默着。
他们和自发赶来的老乡一起,默默地搬运着尸体。
自己人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鬼子的尸体,则像垃圾一样被拖拽,堆积在路边。
一辆被炸毁的九七式坦克,还在燃烧。
黑色的浓烟,笔直地升上天空。
火焰舔舐着扭曲的钢板,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入台家庄的西门。
李德临坐在车上,面色肃穆。
参谋长徐燕谋坐在他旁边,同样一言不发。
车轮压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弹壳和弹片。
足有三四寸厚。
车轮在上面碾过,不时打滑。
司机必须非常小心,才能稳住方向盘。
吉普车继续向前。
眼前的景象,让车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
所有的建筑,都变成了断壁残垣。
从西门,可以一眼望穿整个城区。
视线没有任何遮挡,能直接看到东门外的旷野。
也能看到北门外,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
整个台家庄,变成了一片平地。
一片由砖石、瓦砾、钢铁和尸体组成的平地。
吉普车不得不绕开一个巨大的弹坑。
弹坑旁边,是一条被炸开的水沟。
浑浊的沟水里,漂浮着几具肿胀的尸体。
是鬼子的尸体。
他们的身体泡在水里,皮肤发白,像发酵的面团。
旁边,还漂着一头死猪,和几条死狗。
侵略者的尸体,和牲畜的尸体,混杂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彼此。
徐燕谋看着窗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战争的残酷,他见过太多。
但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吉普车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
这里曾经是县城的中心广场。
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
李德临下了车,脚踩在满是弹壳的土地上。
他没有理会周围前来敬礼的军官。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北侧的城墙。
那段城墙,是整个台家庄唯一还挺立着的高大建筑。
但也仅仅是挺立着。
墙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巨大的豁口,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李德临顺着临时搭建的木梯,一步步登上城头。
他站在城墙上,环视着脚下这片两平方公里的焦土。
狂风吹过,卷起刺鼻的硝烟。
他的军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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