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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掺着尘霾的灰白光线,穿透厚重云层与宫殿高窗外缭绕的永恒暮色,落在王座之上时,凌飞已然端坐如初。昨夜那短暂驻足于月光下的身影,那眼中曾一闪而逝的复杂波澜,仿佛只是深潭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转瞬即逝的涟漪,如今水面已复归绝对的平静与幽深。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而坚硬的线条,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昨夜曾有过的迷茫与微澜已荡然无存,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属于绝对主宰的漠然与沉寂。
王,是不会迷茫的。
至少,不能将迷茫示于人前。
对他而言,道路从来就只有一条,那便是前进。
用力量粉碎一切阻碍,用毁灭埋葬所有不公,直至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仇敌与背叛,一一送入永恒的虚无。
这是他在废墟中苏醒、手握逢魔之力时便已选定的宿命,也是支撑他走到如今的唯一支柱。
信任?
这个词汇在舌尖滚过,只留下冰冷的铁锈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被理智彻底掐灭的荒谬感。
无尽的背叛早已教会他,将信任交付他人是何等愚蠢而危险的事情。
同族血亲尚可因利益、恐惧或所谓的“大局”而背弃,青梅竹马的爱侣也能在理念冲突前转身离去,那些萍水相逢、来自遥远星海、背负着不同文明与信仰的“异族”,又凭什么值得他付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
天使冷那番在月光下掷地有声的誓言,或许确在其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回响。
但那又如何?情感是最不可靠的变量,誓言是风中易散的言语。
时间会磨损一切,利益会扭曲初衷,即便是神圣的誓言,在绝对的现实与更宏大的“使命”面前,又曾有多少能坚守到最后?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这代价他已承受过一次,而一次,便已足够刻骨铭心,足够让所有柔软的部分彻底死去。
心湖纵有涟漪,也绝不足以撼动魔王以鲜血、孤独和绝对力量浇筑的意志根基。
那涟漪,只会被更深的冰冷与警惕所吞噬、冻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座宏伟、奢华、却又弥漫着永恒孤寂的殿堂。
这座由他心念一动、以逢魔之力凭空塑造的宫殿,每一个细节都穷极想象之奢华,暗金色的主体结构流淌着金属与能量的光泽,巨大的廊柱上铭刻着玄奥的时间符文,穹顶模拟着星河运转,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永恒的暮色天光。
它巍峨、神秘、充满压迫感,是力量最直观的彰显,是魔王不容置疑的权柄象征。
然而,站在这权力的巅峰,俯瞰着这属于自己的“王国”,凌飞心中泛起的,却并非志得意满,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空洞,以及一丝被刻意掩埋的、源自久远过去的刺痛。
这座华丽的宫殿,何尝不是对昔日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幼稚诺言的可悲嘲弄?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那间狭小却永远整洁温馨的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姐姐凌灵一边缝补着他淘气刮破的衣裳,一边听着他兴奋地比划着未来的蓝图。
“姐,等我以后赚大钱了,一定要买一栋好大好大的房子!有落地窗,阳光能洒满整个客厅!给你留一个最宽敞、最明亮的房间!你再也不用挤在这么小的屋子里加班了!”
少年稚嫩的声音充满憧憬,眼中是对未来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对姐姐深切的眷恋。
姐姐那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笑了,笑容里盛满了疲惫生活也掩不住的欣慰与宠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飞,姐姐不要大房子,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姐姐就比住什么宫殿都开心。”
那时,他以为“长大”和“赚大钱”是触手可及的未来,以为“大房子”是他能给姐姐的最好的回报。
如今,他拥有了远比“大房子”宏伟千万倍的宫殿,动念之间便可塑造天地,掌控时空。
可是,那个会温柔揉他头发、告诉他平安快乐就好的姐姐,却早已化为一抔黄土,一缕再也不可能回应他的幽魂。
逢魔之力,统御万骑,操控时空,近乎无所不能。
但它终究有其界限,无法真正逆转那已成绝对事实的“过去”,无法突破某些根植于时间法则本身的“悖论点”。
姐姐的死,是他即便登上力量巅峰,也无法更改的永恒遗憾。
这宫殿越是华丽,便越是映衬出那个承诺的空洞与可笑;这力量越是强大,便越是凸显出某些失去的无可挽回。
曾经生活在姐姐羽翼庇护下、以为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少年,终究还是在残酷现实的铁砧上,被锻打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孤独、冰冷、心中只剩复仇与力量,坐在由遗憾和诺言废墟堆砌而成的、冰冷王座上的王。
晨曦逐渐明亮了些,将宫殿内奢华的细节映照得更加清晰,也将王座上那道孤影拉得更长。
就在这时,天使冷、天使追、苏小狸三人,如同约定好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入口的阴影处,随后步履平稳地走入殿内,在距离王座阶下一定距离处站定。
天使冷依旧是那副清冷而专注的模样,金色的眼眸抬起,望向王座上的凌飞。
她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那漠然的表情,看到其下或许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波动。
她知道昨夜自己的话语必然在对方心中留下了痕迹,但她更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融化一颗被仇恨与背叛彻底冰封的心,需要难以想象的耐心与时间。
她不急,她已立下誓言,便会用漫长的守护去见证,去等待,无论那未来是更加深沉的黑暗,还是或许可能透出的一丝微光。
她守护的,不仅是这个“王”,或许也是那个被埋葬在仇恨之下的、名为“凌飞”的破碎灵魂可能拥有的未来。
天使追站在冷身侧稍后的位置,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机器人一般站在一旁。
苏小狸则显得有些不安,她本能地畏惧着王座上那尊魔神般的存在,却又因各种缘由不得不留在这里,眼神躲闪,下意识地靠近了两位天使一些。
凌飞的目光扫过阶下三人,在天使冷脸上多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随即恢复全域的冰冷。
他没有开口,仿佛他们的存在与殿内的装饰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即将被永恒凝固的刹那,凌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并非因为殿内之人,而是他感知到了宫殿外围,那由他心意生成、负责拱卫与驱逐不速之客的“异域者”们,传来了被触动、被攻击的强烈反馈!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陌生而强横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悍然闯入了他的感知领域,粗暴地冲击着宫殿外围由逢魔之力构筑的隐形力场与空间隔断。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从王座之上传来。
凌飞缓缓抬起眼眸,暗金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讥诮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来,又有不长眼的蝼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变得紧绷的大殿空气中。
“……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凌飞并未立刻动作,只是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迅速向外扩张、凝聚,精准地锁定了入侵者所在的方位、数量以及他们能量波动的特质。
闯入者不止一个,而且……似乎并非已知的饕餮、巨狼,亦非恶魔或天使的气息。
有趣。
凌飞嘴角的讥诮弧度扩大了些许。
他正觉得,这重归“平静”的魔王日常,似乎缺少了点能让力量躁动、让血液微沸的调剂。
这不,调剂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影再次脱离那孤寂的宝座。
“待在这里。”
他对阶下的三人,尤其是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天使冷,丢下了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并非保护,只是不希望这些“所属物”被无关的战斗波及,或者……打扰他“处理垃圾”的兴致。
下一刻,空间在他身前微微扭曲。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炫目效果,仅仅是光影一次轻微的恍惚,王座之上,已空无一人。
唯有那冰冷的余音,仿佛还缠绕在冰冷的廊柱与华美的穹顶之间,预示着宫殿之外,那片被永恒暮色笼罩的荒芜大地上,即将上演的血色篇章。
新的风暴,已然嗅到了魔王的气息,悍然来袭。而孤独的王,也将以他最熟悉的方式——毁灭与碾压,来迎接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宫殿之外,被异域者嘶吼与陌生能量爆炸声打破的寂静中,逢魔时王的身影,如同撕裂暮色的黑色闪电,骤然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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