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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出院手续这天，军区医院的外科楼层安静得有些诡异。往日里咋咋呼呼的小护士们，此刻一个个贴墙站着，眼神却止不住往护士站那边瞟。
既想看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又像是怕被那股无形的煞气伤着。
沈枫站在柜台前，左手吊着绷带，右手去摸上衣内侧的口袋。
站在对面的主治刘医生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病历夹举了起来，护住胸口，身体往后缩了半步。
周围几个实习护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报警器。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沈枫的手停在半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慢吞吞地摸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刘医生，我签个字。”
沈枫把笔帽拔开，语气尽量温和，“这是钢笔，不是手枪。”
刘医生尴尬地放下病历夹，老脸通红，额头上全是虚汗。
“咳……那个，沈先生，职业习惯，职业习惯。主要是看了新闻，您那个换弹夹的动作太利索，总觉得您下一秒就要从怀里掏大家伙。”
“那是演习。”沈枫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把单子推过去，“我是个演员，不是恐怖分子。”
刘医生接过单子，犹豫再三，还是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本子，哆哆嗦嗦地递过来。
“那什么……能签个名吗？我儿子特崇拜您，说您是……呃，也是道上混的。”
沈枫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年头，解释不清了。
他随手签了个名，转身往外走。
经过走廊时，原本在那窃窃私语的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就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留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直到走进电梯，沈枫才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集体松气的声音。
……
医院楼下，一辆黑色的别克GL8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拉开，经纪人胖子一脸喜色地迎上来。
“枫哥，咱这气场……是不是该收收了？”胖子搓着胳膊，“空调都省了。”
“少贫。”沈枫钻进车里，看到后座上眉头紧锁的张导，“怎么了张导？一脸便秘的样子。”
张导把手里的剧本往座椅上一摔，点了根烟，狠吸了一口：“别提了，那个钱总，脑子里装的全是屎！”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钱总？那个煤老板起家的投资人？”
“就是他。”张导气得直拍大腿。
“本来《江湖龙虎斗》的资金都到位了，结果这孙子看你最近热度高，非要塞个人进来。塞人也就罢了，还要改剧本！”
沈枫挑眉：“改哪儿了？”
“感情线。”胖子在一旁插嘴，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那个钱总捧了个女团爱豆，叫什么……糖糖？非要演女一号。还要把原本那种黑帮史诗的基调，改成‘霸道黑道爱上我’的甜宠剧。”
“甜宠？”
沈枫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又想了想湄公河上那一船的尸体。
“他想让我一边剁人手指头，一边跟小姑娘玩壁咚？”
“可不是嘛！”张导把改过的剧本递给沈枫。
“你自己看，这词儿我都念不出口。什么‘命给你，心也给你’，还让你在枪战的时候公主抱……这是黑帮片吗？这是侮辱观众智商！”
沈枫没接剧本，只是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那个钱总，在哪？”
“前面不远的‘紫金公馆’。”
“说是摆了接风宴，实际上就是鸿门宴。枫哥，那个钱总带了不少圈里的‘大佬’，说是要教教你做人的规矩。要不……咱今天先别去了？”
沈枫轻笑一声。
“去。”
沈枫闭上眼，“正好，我也想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
紫金公馆，顶级私人会所。
V888包厢内，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钱总坐在主位上，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怀里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年轻女孩。
两边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制片人和导演，正阿谀奉承地敬着酒。
“钱总，那个沈枫怎么还没来？架子不小啊。”一个制片人赔笑着说。
“哼，现在的年轻人，有点名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钱总把雪茄灰弹在地上，一脸横肉抖动。
“什么湄公河英雄，我看就是炒作。演戏嘛，谁不会？待会儿他来了，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资本才是爷。”
怀里的女孩糖糖娇滴滴地撒娇：
“干爹，人家一定要演那个被大佬宠爱的戏码嘛，沈枫长得那么凶，要是能在大银幕上对我言听计从，我的粉丝肯定疯了。”
“放心，宝贝儿。”钱总捏了捏她的脸，“我让他跪着给你演，他就不敢站着。”
正说着，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沈枫站在那里。
他没穿正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飞行夹克，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遮住了半截脖颈。
左手挂在胸前，绷带上还隐约透着点药水的黄色。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没说话，也没笑。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甚至不需要任何表情，就让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大声嚷嚷的制片人，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
这人……怎么看着不像来吃饭的，像来收尸的？
沈枫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钱总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他在主位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张导和胖子跟在他身后，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沈……沈枫啊。”
钱总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干笑了两声。
“来得挺晚啊，还得让我们这帮老前辈等你？”
他把那本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往转盘上一扔，转到了沈枫面前。
“看看吧，这是新本子。糖糖演你的女人，戏份加了百分之五十。有些太过暴力的镜头我都让人删了，现在的观众爱看甜的，懂不懂？”
钱总重新点燃雪茄，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带着几分轻蔑和威胁。
“沈枫，我知道你最近火。但你要明白，没钱，你什么都不是。”
“这戏你要是能演，大家双赢；你要是不能演……哼，我保证你在圈里接不到下一个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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