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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昌珠宝行的保险库在凌晨三点像一座冰冷的墓室。周永昌倒在翡翠柜台边,胸前插着一把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拆信刀,刀柄镶嵌的母贝在应急灯下泛着湿冷的光。他右手紧握成拳,法医费力掰开时,一颗染血的淡水珍珠几乎嵌进了掌心肌肤。“像是被人用全力按进去的。”法医皱眉。
林海环顾四周。翻倒的展示盘,散落的廉价胸针,玻璃展柜上的划痕——一场粗糙的盗窃伪装。但保险库中央那尊标价八位数的帝王绿观音像,却安然无恙地端坐在原处,连灰尘都未曾扰动。
“小偷不识货?”年轻刑警嘀咕。
“或者,”林海蹲下身,用镊子轻轻拨动周永昌手边一颗滚落的镀金袖扣,“小偷根本不在乎货。”
监控录像带来更深的迷雾。凌晨两点五十分,周永昌独自来到店外,输入密码,进入保险库。三十秒后,一个与他身高、体型、甚至走路姿态都极为相似的身影,穿着宽大连帽衫,低头快速闪入。此后,再无任何人进出,直到保安清晨发现异常。
“兄弟?双胞胎?”技术员反复比对画面。
周永昌户籍显示独子,父母已故,无孪生记录。
现场勘查陷入僵局。那颗血珍珠经鉴定价值低廉,是市面上常见的仿南洋珠,与店内动辄数万的真品格格不入。它为何出现在死者手中?又为何被如此暴力地嵌入?
三天后,傍晚。
林海接林澈放学,路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丝绒衬垫上,钻石与各色宝石在射灯下流淌着冷冽的火彩。林澈却趴在玻璃上,小鼻子几乎压扁,盯着一串混搭的珍珠项链。
“爸爸,”他指着项链正中一颗突兀的暗红色珠子,“那颗是假的。”
“嗯?怎么看出来的?”
“其他的珠子,”林澈的手指隔着玻璃虚划,“光是这样……滑进去,又软软地漫出来。”他模仿着光线流转的姿态,“像月亮掉进牛奶里。那颗红红的,光碰到它就停住了,硬邦邦的,像……像蜡笔涂的石头。”
林海心头微动。他想起证物袋里那颗血珍珠。在勘查灯下,它确实有种呆滞的、不透光的质感,与真正珍珠温润的晕彩截然不同。
“就像周爷爷手里的那颗‘血珍珠’,”林澈转过头,眼睛在霓虹灯映照下亮晶晶的,“它真的想待在血里面吗?还是有人把它‘放’进去,让它扮演一颗‘血珍珠’?”
扮演。
这个词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林海思维的某个节点上。
“小偷不会把一颗没用的假珠子塞进老爷爷手里。除非……”林澈努力组织着语言,“塞珠子的人,想讲一个‘血珍珠’的故事。但讲故事的人,可能自己都不喜欢珍珠,他只是在按别人给的‘图画’摆东西。”
林海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小澈,你说的‘图画’,是什么意思?”
“就像我画画呀。”林澈比划着,“老师给我们看一幅画,让我们照着画。我画房子,但不知道房子里的人为什么笑。我只画他们笑的嘴巴,因为图画上就是那样。”他顿了顿,“塞珠子的人,是不是也只看到了‘图画’上写着‘把珠子放进手里’,却没想过……老爷爷握得有多疼?他不知道珠子是假的,也不知道老爷爷喜欢什么宝石,他只是……完成了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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