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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窒息、以及那根冰冷异物深深嵌入大腿血肉的恐怖感觉,让李二狗几乎魂飞魄散。他拼命扭动脖颈,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意志,试图看清身后袭击者的脸。视线因窒息和恐惧而模糊,但当他终于借着木板缝隙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将眼角余光扫到那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时——是冷无双!
那张年轻、苍白、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冷酷平静的脸!
竟然真的是他!那个被他们抢光一切、像垃圾一样踢在泥水里的小子!
李二狗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无边的惊恐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怎么会?他怎么敢?!他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还有这身手,这狠劲……这根本不是那个印象中沉默隐忍、偶尔目光锐利却总带着一丝残余软弱的少年!
喉咙被死死捂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用尽力气从被挤压的气管里挤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进气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濒死的恐惧,还有一丝茫然的、想要寻求答案的疯狂。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开始从大腿的伤口处迅速蔓延开来。
最初是伤口本身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一种冰冷、滑腻的麻痹感,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虫,沿着血管和神经,逆流而上,飞速扩散!左腿先是感到沉重、不听使唤,然后麻痹感迅速爬升,侵入小腹,腰侧……
力气,随着这冰冷麻痹感的蔓延,如同退潮般飞速流失。抓挠冷无双手臂的双手渐渐无力垂下,蹬踢的双腿也变得绵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沉重,几乎完全依靠冷无双的压制和背后冰冷的木板墙才能勉强站立。
毒!
骨刺上有毒!而且是发作极快、麻痹神经的剧毒!
李二狗最后的意识被这更深的绝望攫住。他想求饶,想用眼神交换任何条件,想提醒对方王虎不会放过他……但所有的思绪都在毒液的侵蚀下变得迟钝、涣散。
就在这时,冷无双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在了李二狗那只完好的、此刻因极度恐惧而僵硬的耳朵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平静得可怕,却又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吐出带着死亡气息的信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李二狗逐渐模糊的听觉里:
“饼……”
冷无双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在回味这个字。
“好吃吗?”
“饼……好吃吗?”
简单的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凿进李二狗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饼?是……是那半块发霉的、硬得硌牙的饼?他抢来,和王虎、赵小四分食的那半块饼?
这小子……竟然是为了那半块发霉的饼?!
荒谬!难以置信!却又在此时此地,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残酷的真实性。
李二狗喉咙里的“嗬嗬”声猛地急促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变成更加含糊不清的气流。他的眼睛瞪得更大,里面翻涌着极致的恐惧、荒谬、以及一种濒死前突然领悟到某种可怕真相的绝望。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别的冲突,不是因为旧怨,甚至可能不完全是因为被抢走的所有东西。
仅仅是因为……他们抢了、吃了、并丢弃了那半块在他看来狗都不一定吃的霉饼?
就为了这个,这个饿疯了的小杂种,竟然敢埋伏在这里,用涂了毒的家伙,要他的命?!
这世道……这他妈的世道!连半块霉饼,都能引来索命的阎王了吗?!
毒液侵蚀得更深了。麻痹感已经蔓延到胸口,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心脏的跳动开始紊乱、无力。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闪烁的光斑。冷无双那近在耳边的、冰冷平静的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水膜,变得模糊、遥远。
李二狗最后残存的意识,锁定在冷无双那双近在咫尺、却冰冷得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睛里。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杀戮的兴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平静。
然后,那点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眼中的惊骇、恐惧、不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空洞的、逐渐放大的瞳孔,倒映着茅厕木板墙上肮脏的纹理,和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身体的最后一点挣扎也停止了,重量完全压在了冷无双的手臂和背后的木板上,只剩下微弱的、间歇性的抽搐,如同离水后濒死的鱼。
冷无双没有立刻松手。
他维持着捂住李二狗口鼻、将对方按在墙上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
感受着掌心下那逐渐微弱的、最后归于死寂的鼻息。
感受着臂弯里这具身体从温热到冰冷,从挣扎到僵硬的整个过程。
直到确认李二狗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
然后,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左手。
李二狗的尸体失去了支撑,沿着潮湿的木板墙,软软地滑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瘫坐在污秽的地面上,脑袋歪向一边,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茅厕低矮的、漏雨的顶棚。
冷无双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骨刺还深深扎在李二狗的大腿内侧,只有一小截柄部露在外面,沾满了粘稠暗红的血液。他握住柄部,用力,将骨刺拔了出来。
“嗤——”
又是一声轻响。带出的鲜血不多,大部分已经随着生命流逝而凝固或渗入衣物。
幽绿的尖端依旧,只是沾染了更多的血色。
冷无双甩了甩骨刺上的血珠,又在李二狗破烂的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他看也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向那扇虚掩的破木板门。
推开门,外面是更浓的夜色和雾气,还有垃圾山弥漫的恶臭。
他侧身闪出,反手将门轻轻带拢,将里面的死亡和寂静,重新封存在那恶臭的狭小空间里。
站在冰冷的夜雾中,他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清新”却依然污浊的空气。
腹部的疼痛依旧,饥饿感依旧,怀里的空荡依旧。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垃圾山的阴影里,开始清理自己身上可能留下的痕迹,并等待,等待身体从刚才那短暂的、激烈的爆发中,稍微恢复一丝力气。
猎杀,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等待,是观察,是寻找下一个机会。
王虎,赵小四。
还有那半块霉饼的“味道”。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骨刺,眼底的冰封之下,那两点凶光,幽然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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