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末世狂仙 > 第三十章:暂留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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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水井在破屋后三百步的枯树林深处。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边缘长满灰绿色的苔藓,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阿婆带冷无双来时,用拐杖敲了敲石板:“知道这口井的人,除了我,都死了。”

    冷无双搬开石板。井下很深,黑暗中有微光反射,是水。他放下系着破水桶的麻绳,木桶撞击水面发出空洞的回响。提上来时,水是清澈的,映着永昼灰天空破碎的倒影。

    “酸雨污染不到这么深。”阿婆站在井边说,“地下十丈,还有旧世界的净水层。但这井快干了,每年水位降一寸。”

    冷无双看着桶里的水。这么干净的水在黑石镇能换半斤粮食,但阿婆就这样用来煮饭、熬药、甚至给他擦洗伤口。

    “为什么不离开?”他问,一边把水倒进带来的陶罐里,“守着这口井,去哪个聚居点都能活得好些。”

    阿婆空洞的眼睛转向破屋方向:“因为我答应过我丈夫,守着他的坟。井水是馈赠,但不是离开的理由。”

    冷无双没再问。他把陶罐绑好背在背上,重新盖上石板,用枯叶和碎石伪装好。三百步的路,肋骨伤处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能承受重量。身体在恢复,一天比一天有力气。

    回到破屋,阿婆正在整理新采的草药。她把三种不同的植物摊开在破布上,叶片形状相似,但颜色和脉络有细微差别。

    “来认。”她说,这是每天的功课。

    冷无双蹲下,先闻气味,再触摸叶片质地,最后观察叶脉走向。左眼疤痕微微发热,帮助他分辨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区别。

    “这是灰线止血草,叶脉发灰,边缘有细绒毛。”他指着第一种,“捣碎敷伤口能加速凝血,但用多了会让伤口发黑。”

    “这个叶脉发紫,是紫血藤,止血效果最好,但有轻微毒性,不能内服。”

    “第三种……”他停顿,仔细看那株叶片最窄、颜色最暗的植物,“是腐骨草?不对,腐骨草叶脉是黑的。这是……影齿草?止血效果一般,但能麻痹伤口,减轻疼痛。”

    阿婆点头,断指的手掌拍了拍地面:“九成对了。影齿草确实能止痛,但用多了会产生幻觉。永昼灰里受伤的人容易疯,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乱用药。”

    她收起这三种,又拿出另外两株:“退烧的。”

    冷无双这次认得更快:“白须根,煮水喝能降温,但伤胃。风铃花,花瓣泡水外敷,适合高热惊厥。”

    “风铃花还能干什么?”阿婆追问。

    冷无双回忆这些天学的知识:“花瓣晒干磨粉,混进灯油里,烟雾能驱虫。但吸入过量会头晕。”

    阿婆难得地赞许:“记性不错。”她顿了顿,“但你漏了一点——风铃花粉和灰线止血草一起煮,会产生剧毒,半炷香时间能毒死一头畸变野猪。”

    冷无双心头一凛。这种组合阿婆没教过,显然是刻意隐藏的杀招。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阿婆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虽然无神,但冷无双感觉她在审视自己。“因为你该知道了。”她说,“南下的路不好走,有时候,毒药比刀有用。”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朵干枯的、深蓝色的小花。花已经萎缩,但颜色依然鲜艳得诡异,像是把永昼灰天空最深的蓝色偷了一点染上去。

    “迷梦花。”阿婆说,“只长在辐射最强的废墟深处,靠吸收灰质开花。一朵花捣碎的汁液,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昏睡三个时辰。两朵,能睡一天一夜。三朵……”

    她没说完,但冷无双懂了。

    “你要教我制迷药?”

    “我要教你保命。”阿婆纠正,“迷药不一定是害人。被清道夫追的时候,被变异兽围的时候,甚至只是需要找个安全地方睡一觉的时候——让人睡着,比杀人干净。”

    她开始演示:把干花放在石臼里,用石杵慢慢研磨。动作很轻,避免粉末飞扬。花磨成深蓝色的细粉后,她倒进一个小陶碟,加两滴净水,搅拌成粘稠的糊状。

    “不能多加水,会失效。也不能直接用粉末——风吹就散,还可能吸进自己鼻子里。”阿婆说,“最好是混进食物里,或者涂在武器上,划破皮就起效。”

    冷无双认真看着。左眼疤痕在迷梦花被研磨时开始发热,不是刺痛,是一种警示性的灼烫。这花很危险,连他的异常感知都在警告。

    “你用过吗?”他问。

    阿婆的手停顿了一下。“用过一次。”她声音低下去,“七年前,有伙流民想抢这口井。六个人,都有武器。我给了他们一锅掺了迷梦花的野菜汤,他们睡了两天。醒来时,我已经把井口彻底藏好了。”

    “你没杀他们?”

    “没必要。”阿婆继续研磨,“他们只是饿疯了。睡醒发现井没了,自然会走。”

    她把磨好的糊状物装进一个小竹筒,用木塞封好,递给冷无双:“省着用。迷梦花一年只开一次,我攒了三年才这几朵。”

    冷无双接过竹筒。入手冰凉,竹筒表面刻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他认出这是阿婆自创的记号里代表“沉睡”的意思。

    “谢谢。”他说。

    阿婆摆摆手,开始收拾石臼和剩余的草药。她的动作依然精准,但比平时慢了些,像是累了。冷无双注意到她断指的手掌在微微颤抖,虽然很轻微。

    “你还好吗?”他问。

    “老毛病。”阿婆没抬头,“辐射病到了晚期,骨头会疼。尤其是变天的时候。”

    确实,今天永昼灰的天空比往常更低,云层厚重得像要压到地面。风里有股更浓的酸涩味,像是远处在下酸雨。

    冷无双去屋外抱了些干柴进来,生起火。破屋渐渐暖和起来,阿婆坐在火边,烤着那双布满辐射纹路的手。火光在她脸上跳动,那些皱纹在明暗间显得更深了。

    “你为什么不治?”冷无双看着她的手,“你知道那么多草药,应该有办法缓解。”

    “治不好了。”阿婆平静地说,“辐射入骨,药石无用。能活十二年已经是奇迹,多亏了这口井的净水,还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有你爹当年留下的一点‘光’。”

    冷无双愣住:“我爹给你……”

    “不是给的,是借的。”阿婆说,“他离开前,在我心口画了个符。说是能暂时压制辐射,但只能撑十年。十年后,符力消散,病会一次爆发。”

    她解开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皮肤上果然有个淡蓝色的印记,已经极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复杂的符文,中间有个小点。

    “今年是第十二年。”阿婆重新系好衣领,“符力两年前就散了,病一直在加重。我‘听’得见骨头在慢慢碎掉,像沙子从沙漏里流走。”

    冷无双说不出话。他想起阿婆这些天的咳嗽,想起她越来越频繁地需要拄拐杖,想起她研磨草药时手指的颤抖。原来不是累,是病。

    “所以你才急着教我。”他低声说,“因为你时间不多了。”

    阿婆没否认:“你爹的符给了我额外两年,够我把该教的教完。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火堆噼啪作响。屋外,永昼灰的风声呜咽。冷无双看着阿婆在火光中苍老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救了他、教了他、把父亲遗物和沉重使命托付给他的盲眼老妇,可能活不到他南下的那一天。

    “我会尽快学好。”他说。

    阿婆“望”向他,空洞的眼睛映着火光的跳动:“不急。学东西最忌贪快,尤其是毒和药——记错一点,死的就是自己。”

    她顿了顿:“而且,你还需要时间养好肋骨。南下要走很多路,翻很多山,伤口裂开了没人给你治。”

    冷无双点头。他知道阿婆说得对,但心里那股紧迫感越来越强。黑石镇撑不过三年,阿婆时日无多,永昼灰在变浓。所有钟表都在倒计时,滴答作响。

    那天晚上,冷无双躺在草垫上,手里握着装迷梦花糊的竹筒。左眼疤痕微微发热,像在消化白天学到的所有知识:三种止血草,两种退烧草,一种迷药。还有那些没明说但已经暗示的道理——在永昼灰里,让人睡着有时比杀人更仁慈。

    窗外,永昼灰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破屋里,火光温暖,草药清香。

    一个濒死的老妇在教一个重伤的少年如何活下去。

    如何在这永恒的灰暗里,找到一线光。

    然后,把光传递下去。

    冷无双闭上眼睛。

    在睡梦中,他看见父亲站在B-7的高塔上,手里拿着完整的铁牌,回头看他。

    嘴唇翕动,说了三个字:

    “快一点。”

    醒来时,天还没亮。

    阿婆已经在灶边忙碌,准备新一天的草药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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