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末世狂仙 > 第二十五章:三日观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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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碗搁在草垫旁,已经凉透,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冷无双闭眼躺着,呼吸刻意放得绵长平稳,模仿熟睡的模样。眼皮微启一线,昏暗中,阿婆的身影在破屋内缓缓移动。

    她的眼睛确实是盲的——冷无双观察了整整一天,确认了这一点。那对浑浊的眼珠从不转动,瞳孔对光毫无反应。但她的其他感官敏锐得可怕。

    此刻,阿婆正蹲在土灶旁,手伸进灶膛摸索。没有看,但手指准确避开发烫的灰烬边缘,从深处勾出个小陶罐。罐身漆黑,盖口用蜡封着。她将陶罐放在地上,用断指的手掌轻抚罐身,像是确认温度。

    然后她开始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冷无双听不清全部,只捕捉到几个断续的词:“……子时……月影……血藤……”词句间夹杂着某种古怪的韵律,不像说话,更像吟诵。

    她打开陶罐,从里面取出几片暗紫色的干叶,放在手心搓碎。碎叶散发出浓烈的、类似腐败甜腥的气味,和破屋里那股陈年药香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

    左眼疤痕在气味飘来时微微刺痛。冷无双屏住呼吸,避免吸入太多。

    阿婆将碎叶撒在门口地面,用脚踩实。动作很轻,但冷无双注意到她踩出的图案——不是随意乱踏,是某种对称的几何图形,中心点正对门外乱葬岗方向。

    做完这些,她回到门槛坐下,面朝外,不再动弹。像尊石像,融进永昼灰渐深的暮色里。

    冷无双继续装睡,脑子飞速运转。阿婆的行为有三个疑点:第一,盲眼却能精准操作;第二,黄昏时分的古怪仪式;第三,屋里那股始终不散的药香——不是新鲜草药味,是陈年的、仿佛渗进墙壁骨髓里的味道。

    这屋子有问题。

    他决定等阿婆“睡”后探查。

    但阿婆似乎不打算睡。她在门槛坐到深夜,直到永昼灰的夜空暗到极致,才缓缓起身,摸索着走到墙角草堆——她自己的铺位。躺下,呼吸很快平稳,但冷无双注意到,她手里一直握着那根兽骨拐杖。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冷无双确定阿婆睡熟了,才悄然起身。动作极轻,高烧让每个关节都酸痛,但他咬牙忍住。先摸到门边,借着微光看地上阿婆踩出的图案。

    那是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内部有三个交叠的三角形,中心有个小点。和他左眼疤痕的图案几乎一样,只是更复杂些。

    图案边缘撒的碎叶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紫光,像夜光苔藓。冷无双用指尖轻触——冰凉,不是植物该有的温度。

    他收回手,开始探查屋子。墙壁的裂缝,地面的凹凸,墙角堆放的那些瓶瓶罐罐。动作尽量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

    当他的手触到土灶后方的墙壁时,指尖感觉到异样——那里的泥巴涂抹得特别平整,和周围粗糙的墙面形成对比。他轻轻按压,墙面微陷,有极细微的“咔”声。

    暗格。

    冷无双心脏狂跳。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婆,她依然沉睡,呼吸均匀。他继续摸索,找到边缘缝隙,用指甲抠进去。泥巴干硬,但终究不是石头,一点点剥落。

    暗格不大,一掌见方,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封皮已经脆化;一个小铁盒,锈蚀严重;还有……半块铁片。

    冷无双屏住呼吸。那半块铁片和他怀里那半块几乎一模一样,断裂的边缘能严丝合缝地对上。唯一不同的是,这片铁片上刻的不是符文,而是密密麻麻的、极小的文字。

    他拿起铁片,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辨认。文字不是通用语,是某种古体,他只能认出几个零散的字:“封印……门……钥匙……不可……”

    还没看完,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那是你爹留下的另一半。”

    冷无双猛地转身,骨刺已握在手中。阿婆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虽然眼睛依然空洞,但脸准确地面向他。

    “你没睡?”冷无双声音发紧。

    “我不用睡太久。”阿婆平静地说,拄着拐杖站起,“或者说,我睡了十二年,早就睡够了。”

    她慢慢走过来,停在暗格前。没有责备冷无双私自翻找,只是伸出手:“铁片给我。”

    冷无双犹豫了一秒,还是递了过去。阿婆接过,将两半铁片并在一起。断裂处完美吻合,形成一块完整的、巴掌大的铁牌。当两块铁片接触的瞬间,表面的文字和符文同时泛起淡蓝色的光,转瞬即逝。

    “你爹把铁片掰成两半,一半给你娘,一半留给我。”阿婆摩挲着完整的铁牌,“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就让两半铁片重新合一。完整铁牌能打开B-7最深处的门,也能……封印门里的东西。”

    “门里到底是什么?”冷无双追问。

    阿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是永昼灰的源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制造永昼灰的‘机器’。旧世界末期,有些人想创造永恒的白昼,让作物永远生长,让黑夜消失。他们造了个装置,但失控了。装置释放出的不是光,是……灰。”

    冷无双想起母亲说过,永昼灰降临前,天空是蓝的,有昼夜交替。所以不是天灾,是人为了消除黑夜而制造出的灾难。

    “我爹想封印那个装置?”

    “他想毁掉,但做不到。”阿婆说,“装置被设计成无法从外部摧毁,只能从内部关闭。而要进入内部,需要两样东西:完整铁牌作为钥匙,还有……一个能承受装置辐射的人。”

    她“看”向冷无双,虽然眼睛无神,但目光如有实质:“一个修士血脉还没完全觉醒,但已经开始显现能力的人。”

    冷无双下意识捂住左眼疤痕。

    “你爹知道你会来。”阿婆声音很轻,“他在铁牌里留了信息,说他的儿子——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往南走,一定会找到这里。因为修士血脉会相互吸引,铁牌会指引你。”

    她将完整铁牌递还给冷无双:“现在它是你的了。”

    冷无双接过铁牌。完整后,它比半块时更沉,触感冰凉,但握久了会慢慢温热。铁牌表面的文字和符文在掌心微微发烫,和左眼疤痕的灼热产生共鸣。

    “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给我?”他问。

    “因为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阿婆说,“进入B-7深处不是送死,是赴死。你爹进去十年没出来,你可能会步他后尘。所以我观察了你三天——你的警惕、你的求生欲、你在高烧中还能保持清醒的意志。”

    她顿了顿:“你合格了。”

    冷无双握紧铁牌。所以这三天的昏迷、观察、试探,都是考验。阿婆在测试他有没有资格继承父亲的遗志,有没有能力去完成那个可能送死的任务。

    “如果我失败了呢?”他问。

    “那就让永昼灰继续。”阿婆声音平静,“世界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但如果成功……”她没有说下去,但冷无双听懂了未尽之言。

    如果成功,黑夜可能回来,蓝天可能重现。永昼灰可能结束。

    这个念头太巨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五百多天来,他只想活下去,现在突然被告知,自己可能握着结束一切的关键。

    “我要怎么做?”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先去B-7。”阿婆说,“铁牌会指引你找到入口。进去后,跟着血脉的感应走。你爹在深处等你——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如果他死了呢?”

    “那你就得独自完成。”阿婆转身,从暗格里取出那本笔记本和铁盒,“这些是你爹留下的研究记录,关于装置,关于修士血脉,关于如何关闭它。路上看。”

    她把东西递给冷无双,又补充:“但记住,别完全相信纸上写的。永昼灰改变了太多东西,有些信息可能已经过时,有些可能是陷阱。”

    冷无双接过,塞进背包。铁盒很轻,笔记本也不厚,但感觉肩上的担子突然重了千钧。

    “你什么时候走?”阿婆问。

    “天亮前。”冷无双说。他已经耽搁太久了。高烧退了大半,伤口开始愈合,食物和药品都有。不能再等。

    阿婆点头,摸索着走到灶边,重新生火。这次她煮的不是草药粥,是一锅浓稠的糊糊——用最后一点杂粮和野菜熬的,算是饯别。

    两人坐在门槛旁,看着永昼灰的夜空,默默吃完这顿简陋的夜宵。没有交谈,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兽嚎。

    吃完后,阿婆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三颗珠子——红、蓝、绿各一。

    “红色造雾,蓝色共鸣,绿色……”她停顿了一下,“绿色能暂时压制修士血脉的觉醒,让你在必要时伪装成普通人。省着用,关键时刻能救命。”

    冷无双接过,和铁牌放在一起。

    天快亮时,他收拾好行囊。铁牌贴身放,笔记本和铁盒塞在背包最里层,药品和干粮放在顺手位置。骨刺重新磨过,毒液补涂。一切就绪。

    阿婆送他到破屋外,站在坟地边缘。

    “往南走,别回头。”她说,“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教你的东西也要保持怀疑。永昼灰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危险。”

    冷无双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救了他、考验他、最终将重任托付给他的盲眼老妇。

    然后转身,向南。

    走了十几步,他听见阿婆在身后低声说:“如果你见到你爹……告诉他,阿秀一直在等。”

    冷无双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向前。

    永昼灰的黎明来临,天空依然是永恒的灰。但这一次,冷无双觉得那灰色似乎淡了些——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希望开始萌芽。

    他握紧胸口的铁牌,感受着两半铁片合一后的完整脉动。

    父亲在B-7深处等他。

    永昼灰的源头等着被关闭。

    而他,一个十三岁、高烧初愈、肋骨带伤、左眼异常的少年,正走向那个可能结束一切,也可能终结自己的地方。

    路还很长。

    但铁牌在指引,血脉在呼唤。

    左眼疤痕微微发热,像永不熄灭的灯塔。

    向南。

    去完成父亲未竟之事。

    去给这个灰暗的世界,一个重新看见黑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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