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末世狂仙 > 第二十一章: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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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酸雨来得毫无征兆。

    冷无双刚走出鼠巷,永昼灰的天空突然暗了一度,不是黄昏的自然转暗,而是某种更浓稠的灰黑从云层深处翻涌上来。他抬头,看见雨丝斜斜地切开天空——不是常见的灰雨,是颜色更深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酸雨。

    他转身就往最近的遮蔽处跑,但太迟了。雨丝扫过左肩,布料立刻发出“滋啦”的腐蚀声,皮肤传来烧灼般的刺痛。他扑进一个半塌的门廊,背靠墙壁,看见外面整个世界都在冒白烟。

    这场雨下了二十分钟。等雨势稍缓,冷无双撕开左肩衣物查看,皮肤已经红肿起泡,边缘发黑。他从背包里抓出碱性土敷上,刺痛稍微缓解,但烧灼感还在皮肉深处蔓延。

    必须继续送货。赌坊后门那边等着这批“抑制剂”,迟到会有麻烦。他重新扎紧背包,冲进残余的酸雨中。

    第二场雨在回程时降临。这次更猛烈,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带腐蚀性的泥浆。冷无双躲进一个废弃的岗亭,但亭顶有破洞,酸雨渗入,滴在他背上、脖子上。他蜷缩在角落,听着雨点砸在铁皮顶上的密集声响,像无数小锤在敲打。

    等到雨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冷无双走出岗亭,浑身湿透,衣服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破洞,裸露的皮肤红肿疼痛。他开始发冷,不是因为夜风,是身体内部的寒意,从骨头深处往外渗。

    必须回矿洞。

    意识开始模糊。永昼灰的黑夜没有星光指路,他凭着肌肉记忆在废墟间踉跄前行。视野边缘出现重影,岩壁上的刻痕在旋转——不,不是真的旋转,是他的眼睛在晃。母亲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不是记忆里的样子,是临死前咳血的模样,嘴唇翕动,反复说着那三个字:“往南……光……”

    “娘……”他喃喃道,脚下一软,跪倒在碎石堆里。

    膝盖磕破了,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他咬牙站起,继续走。矿洞就在前方,岩缝透出的萤石冷光像黑暗里唯一的锚点。

    爬进洞时,他几乎虚脱。背上的背包滑落,里面还有今天的报酬——两碗馊饭,一块腌肉。但他现在完全没胃口,只想躺下。

    身体在发热。刚才的寒意被滚烫取代,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他解开湿透的衣服,看见皮肤上除了酸蚀伤,还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斑点,从胸口向外蔓延。辐射病?还是酸雨毒素入体?

    左眼疤痕烫得像烙铁。他用手去捂,指尖碰到皮肤时吓了一跳——疤痕周围的皮肤在微微隆起,淡蓝纹路在昏光中清晰可见,像发光的血管。

    冷无双挣扎着爬到藏米处——岩壁最深处的一道细缝,用碎石塞着。他扒开碎石,手伸进去摸索。

    空的。

    他把整个岩缝都摸了一遍,只抓出一把灰尘和几粒碎石。米呢?那最后一粒腐米,他舍不得吃,留着作为“最后的希望”的那粒米,不见了。

    岩缝底部有个小小的破口,边缘有新鲜的啃咬痕迹。老鼠。在他不在的时候,老鼠从后面打通了岩缝,偷走了最后一粒米。

    最后一粒米。七粒腐米支撑了十七天,这是最后一粒。而现在,连这一粒都没了。

    冷无双瘫坐在岩壁前,背靠着那些刻痕。五百多道划痕在萤石冷光中扭曲、旋转,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他闭上眼睛,但母亲的容貌又浮现出来,这次更清晰,仿佛就站在面前。

    “无双……”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从未经历过永昼灰,“你发烧了。”

    “娘……米没了……”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嘶哑陌生,“老鼠……偷了……”

    “没事的。”幻觉里的母亲蹲下身,伸手抚他的额头。那手冰凉,像记忆中最后触碰的温度,“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活下去。”

    “我活不下去了……”冷无双听见自己在哽咽,眼泪终于流出来,滚烫的,在脸上留下灼痕,“太累了……娘……太累了……”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轻得像风,“但你必须活着。你爹在等你。”

    “爹……”冷无双睁开眼,幻觉消失了。只有岩壁、刻痕、黑暗。他从怀里掏出皮袋,倒出铁片和铜钱。铁片在发烧的手掌里冰凉,像块冰。

    他把铁片贴在额头上。凉意渗入皮肤,稍微缓解了灼热。左眼疤痕的温度也开始下降,淡蓝纹路渐渐隐去。

    高烧中的意识像碎片化的梦境。他看见父亲——不是画像上的侧影,是一个真实的人,穿着深色长袍,站在一座高塔上,仰头望着天空。天空不是永昼灰,是蓝色的,有白云,有阳光。父亲手里拿着铁片,完整的那块,上面刻满符文。

    然后画面切换:永昼灰降临的第一天,灰色的云层从地平线涌来,吞噬蓝天。父亲在奔跑,怀里抱着什么——是个婴儿?是冷无双自己?画面模糊。

    再切换:母亲抱着幼小的他躲进矿洞。外面是灰化者的嚎叫,是爆炸声,是尖叫声。母亲用身体堵住洞口,手里握着半块铁片——从父亲那块上掰下来的。

    “等他回来……”母亲对怀里的婴儿说,“等爹回来……”

    碎片化的记忆,还是高烧的幻觉?冷无双分不清。他只知道额头上的铁片越来越烫,不是吸收了他的体温,而是自身在发热。铁片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淡蓝色,和左眼疤痕的光一样。

    两种光在共鸣。

    冷无双感觉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左眼深处的灼热突然炸开,变成剧痛,他忍不住惨叫,蜷缩身体。

    痛感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高烧还在,身体还在疼痛,但意识清晰得可怕。他能“看见”矿洞外的世界:三十米外有只畸变鼠在翻找垃圾,五十米外有个灰化者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一百米外……有两个人影在靠近,动作谨慎,带着武器。

    不是幻觉。他真的看见了,隔着岩壁看见了。

    左眼的能力觉醒了。

    冷无双挣扎着坐起,握紧骨刺。外面的两个人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他们在矿洞口停下。

    “确定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

    “独眼说的,那小子住这个矿洞。”另一个声音年轻些,“高烧,跑不远。”

    “清道夫也在找,我们得快点。”

    脚步声靠近洞口。冷无双屏住呼吸,背贴岩壁,骨刺横在身前。左眼的“视野”里,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矿洞,手里都拿着刀。

    他们看见了角落的背包,看见了散落的物品。

    “人不在?”

    “可能躲在里面。”

    两人朝矿洞深处走来。冷无双计算着距离。五步,四步,三步……

    在领头那人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冷无双暴起。骨刺不是刺,是横扫,击中对方手腕。刀脱手落地。第二人反应很快,挥刀砍来,冷无双侧身躲开,用背包砸向对方的脸。

    混乱中,他看见两人的手臂上都有烙印:缺角的圆圈。

    镇长府的人。

    “抓住他!活的!”手腕受伤的男人吼道。

    冷无双没有恋战。他抓起地上的背包和铁片,朝洞口冲去。另一人试图阻拦,被他用毒骨刺划破手臂——毒液会在几分钟后起效。

    冲出矿洞,永昼灰的夜风扑面而来。冷无双全速奔跑,不顾高烧,不顾酸蚀伤的疼痛。身后传来追赶声,但很快被甩开——中毒的那个已经跟不上。

    他跑进废墟深处,找了个半塌的地下室钻进去,用碎石堵住入口。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高烧还在持续,但左眼的视野在黑暗中依然清晰。他“看见”地下室的每个角落,看见墙壁里埋着的旧水管,看见头顶裂缝透进的微光。

    也看见自己身体内部——不是真的视觉,而是一种感知:酸雨毒素在血液里蔓延,辐射斑点在扩散,但左眼深处有一股淡蓝色的能量在流动,像条细小的溪流,所过之处,毒素被稀释,斑点颜色变浅。

    觉醒的能力在对抗疾病。

    冷无双靠着墙壁坐下,打开背包。馊饭和腌肉还在。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尽管完全没胃口。食物是能量,对抗疾病需要能量。

    然后他拿出铁片。铁片表面的光已经熄灭,但触摸时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像心跳。

    他把铁片贴在左眼疤痕上。两种脉动开始同步。

    脑海中,新的画面浮现: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一个地方。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嵌满发光的晶石,中央有座高台,台上站着个人影——是父亲,冷青云。他转身,看向画面外的冷无双,嘴唇翕动,说了三个字。

    冷无双听不见声音,但读懂了唇语:

    “来B-7。”

    画面消失。

    冷无双瘫倒在地下室冰冷的地面,高烧让身体颤抖,但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米没了,矿洞没了,被追捕,发高烧。

    但父亲在B-7等他。

    左眼觉醒了能力。

    铁片指引方向。

    永昼灰的夜晚依然漫长,但这一次,冷无双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能活到天亮。

    他握紧铁片,闭上眼睛。

    在意识的最后清醒时刻,他想起母亲临终的话,现在终于完整了:

    “无双,要活着,等你爹。往南,有光。”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高烧中的昏迷,不是死亡,是积蓄力量。

    因为醒来后,他要向南。

    去B-7。

    去见那个叫冷青云的男人。

    去见那个可能解释一切、结束一切的地方。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活过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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