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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学院”据点,重新站在旧天文台外冰冷的夜色中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远离了据点内的人声、音乐和复杂的目光,山间夜风的清冷仿佛能吹散附着在皮肤上的、无形的审视感。四人沉默地沿着来时的石阶下山,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直到坐上回程的出租车,远离了西山范围,王浩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往座椅上一瘫:“呼——总算出来了。那地方,感觉比打一场架还累人。”
“累的不是地方,是人。”林墨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缓缓道,“各种心思,各种试探。不过,今晚我们的表现应该算及格了。”
“岂止及格!”王浩一下子又坐直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浩哥我直接把那个赵刚揍趴下了!你没看他那脸色,哈哈!还有小婉,跟那个秦月打成平手,对方可是精神专精,还比咱们早加入半年呢!”
“是秦月主动提出比试的,我其实……有点紧张。”苏小婉小声说,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能跟上前辈节奏,甚至在细节上不落下风感到一丝欣喜,“最后那个印记,真的很淡,差一点就错过了。”
“你的感知方式和她不同,更侧重于情绪和‘味道’,这在某些情况下是优势。”李思聪推了推眼镜,分析道,“秦月的扫描方式更偏向于主动探查能量波动,覆盖面广,但对极其细微、特别是与目标自身情绪场高度融合的‘印记’,区分度可能不如你。今晚的比试,算是各擅胜场。不过,这也会让更多人注意到你感知能力的特殊性。”
“注意到是迟早的事。”林墨接口,“重要的是,我们展示的是‘合理’范围内的特殊。王浩的力量和控制,小婉的细腻感知,都在预备役中属于优秀,但并非不可理解的天赋异禀。这样既能获得一定程度的认可和重视,又不会因为过于‘异常’而引来‘溯源科’那种深究。陈老师最后宣布平手,其实也是在帮我们淡化‘特殊’感。”
“那二楼观察窗后面的人……”苏小婉想起那道平静深邃的视线,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应该是‘档案室’的人,可能级别不低。”林墨目光微凝,“我们被标记关注,今晚的表现会被记录在案。不过,只要我们的‘数据’持续合理,这种关注大概率会停留在‘观察评估’阶段。暂时不需要过度担心。但以后行事要更谨慎,尤其是在据点内,注意言行。”
出租车停在老地方。四人下车,绕路返回基地。基地里一切如常,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之前出发前的紧张感。李思聪迅速检查了监控和警报系统,确认无异常。
“好了,总结一下今晚。”林墨在桌边坐下,“收获:一,初步展示了团队实力,在预备役中站稳了脚跟,获得了基本的认可和一定关注度。二,观察了部分同期预备役的能力和性格,对‘学院’内部生态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尤其是秦峰兄妹代表的派系。三,确认了‘档案室’的存在感和关注机制。”
“代价和风险:一,我们被更多地放到了‘舞台’上,以后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二,可能无意中得罪或引起了秦峰兄妹等‘老资格’的不快,后续可能会有小麻烦。三,‘档案室’的观察升级,我们需要更加注意自身成长的‘合理性’。”
“接下来,继续按照原计划,专注训练,消化知识,等待下一次任务。同时,留意‘学院’内部动向,特别是关于‘档案室’和‘溯源科’的任何新消息。秦峰兄妹那边,保持距离,不主动挑衅,但若对方找茬,也要有应对的准备。”
“明白。”三人点头。今晚的经历让他们对“学院”这个庇护所和训练营有了更复杂的认识,也让他们更加明白,力量和安全,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一点一点挣来。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白天是紧张的课业,晚上是基地里专注的训练。但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训练时,王浩不再仅仅满足于力量的精准控制,开始尝试将“导引术”的能量运行与“学院”基础体术的发力技巧更深地结合,摸索着更具爆发力和隐蔽性的攻击方式。他偶尔会想起和赵刚的那场短暂交手,琢磨着如何应对速度更快或技巧更精的对手。
苏小婉则花更多时间在“精神稳固法”的深化和感知的精细化操作上。与秦月的比试让她意识到,在复杂环境下快速、精准地捕捉目标,不仅需要广度,更需要深度和分辨力。她开始尝试模拟更复杂、更多样化的“情绪印记”和“干扰场”,练习在干扰中锁定真实信号。眉心那点银痕在深度冥想时,散发的微光似乎更稳定了一些。
林墨的训练方向则转向了综合应用。他利用兑换的《基础符文辨识入门》知识,尝试分析“镜之间”和那个“观察者”可能涉及的符文或术式原理(当然是极其粗浅的推测)。他将影子潜伏与环境侦查的结合练习扩展到更复杂多变的环境中(由李思聪用电脑模拟不同的光线、障碍、声音条件),力求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也能利用那几十秒的时间创造机会。同时,他也在恶补“学院”提供的各种“异常”事件案例报告,学习分析思路和应对策略。
李思聪则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和技术升级中。他不仅消化了兑换的资料,还利用“学院”内部数据库开放的低权限部分,大量下载关于基础能量理论、常见“异常”现象物理解释、以及基础炼金/附魔材料属性与处理手法的文献。他手头的改装工作也进展迅速,不仅改进了通讯器的加密和抗干扰能力,还开始尝试制作简易的、基于“导能金属”和“宁神草粉末”的便携式“精神干扰发生片”和“能量波动探测器”原型机,虽然效果还很初级,但方向明确。
信用点在他们谨慎的使用下,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除了必要的知识兑换和少量实验材料,他们尽量节省。王浩的腿伤彻底痊愈,甚至因为强化训练,骨骼肌肉的强度似乎还提升了一线。
校园生活方面,李老师似乎终于放弃了“谈心”的打算,只是偶尔看向林墨的目光依旧复杂。周子轩在校园里遇到他们,也只是淡淡点头,没有额外的交流。陆国栋和特勤科方面,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安静,仿佛之前的种种风波从未发生。但林墨通过系统【环境侦查】的被动感应和李思聪的监控,能确认校园及周边区域的“观察”并未减少,只是更加隐蔽和专业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稳定的方向发展,除了心底那根关于“渡鸦”、“黑翼”和“星寰科技”的刺,依然时时隐痛。
直到梧桐街任务结束一周后,一个周五的下午。
基地里,王浩正对着一块新弄来的、密度极高的特制橡胶块较劲,尝试用“导引术”凝练的力量,在表面留下一个清晰但不破坏整体的拳印。苏小婉在窗边静坐,感知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栋实验楼,监控着每一个进出人员的情绪“颜色”——这是一种新练习,模拟在据点或任务中担任警戒哨。李思聪则在调试他新做的“能量波动探测器”原型,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上,几个小灯忽明忽暗。
林墨的通讯器,就在此时震动起来。不是公共通知,也不是周子轩或陈老师的消息,而是一条来自“学院”技术部、标记为“任务关联分析结果(补充)”的加密信息。
他立刻点开。信息内容不长,但其中几行字,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致任务7B-0415执行者(林墨小队):
关于贵小队提交的‘锈蚀管道内壁残留物’样本,经技术部深度分析(使用高权限设备复检),于样本最深层检测到极其微量的、此前未识别出的‘异常信息编码片段’。
该编码片段非自然形成,具有明显的人工设计痕迹,信息结构高度加密且残缺严重。初步破译失败。但经特征比对,其底层编码逻辑与‘阴影猎人’论坛部分高阶‘契约’及‘信息悬赏’中使用的‘灵魂绑定的密文’(Soul-bound Cipher)有17%的微弱相似性。此特征极为罕见。
此发现已提升该样本分析等级。相关信息及样本剩余部分已移交‘档案室-溯源科’进行进一步溯源分析。特此知会。
——技术部第七分析组”
“阴影猎人”论坛?灵魂绑定的密文?林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们从梧桐街那个锈蚀管道里刮下来的、看似只是“CR-7降解产物”和“黑翼催化剂”残留的污垢里,竟然隐藏着与那个神秘的里世界网络论坛相关的、加密的“信息编码片段”?
“灵魂绑定的密文”……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寻常。而且,还和“契约”、“信息悬赏”有关?
是当年“渡鸦”在利用那条管道进行某种涉及“阴影猎人”论坛的交易或信息传递?还是说,那条管道本身,或者“黑翼”项目,与那个论坛存在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关联?
更重要的是,样本和这个发现,被移交给了“溯源科”!那个被周子轩特意提醒要小心的、负责“无法归类异常”深度调查的部门!
“思聪,小婉,王浩,过来一下。”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三人立刻围拢过来。林墨将通讯器屏幕转向他们。
看完信息,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阴影猎人’……又是它!”王浩低声咒骂,“怎么哪都有这破论坛的影子?那管子不是‘渡鸦’用来排‘毒’的吗?怎么还跟论坛扯上关系了?还什么‘灵魂绑定的密文’……听着就邪门!”
“灵魂绑定……意味着这段信息可能只能被特定的‘灵魂’或‘能量特征’解读,或者,与某个特定的个体深度关联。”李思聪快速分析,眉头紧锁,“‘阴影猎人’论坛使用这种加密方式,通常用于极高价值的交易或绝密情报的传递。如果那段编码真的来自论坛,并且被遗留在‘黑翼’项目的污染管道里……这背后牵扯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苏小婉则更关注另一件事:“样本被‘溯源科’拿走了……他们会怎么分析?会不会……顺着样本,或者我们提交的报告,查到我们身上?陈老师说他们对无法解释的‘异常’感兴趣……”
“样本是匿名提交,通过任务渠道。理论上不会直接关联到我们个人,除非‘溯源科’动用更高权限调取任务执行者信息。”林墨冷静分析,但心中警铃大作,“但‘档案室’本来就在关注我们。这次任务我们表现出色,又恰好发现了这个不寻常的线索……‘溯源科’很可能会将‘发现异常样本的小队’与‘表现突出、值得关注的新晋预备役小队’这两个信息点联系起来。我们的关注度,恐怕要再次提升了。”
“妈的,真是祸不单行!”王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跑一个赵刚,惹来秦峰兄妹。完成个任务,又招来‘溯源科’?咱们是不是天生招麻烦体质?”
“是麻烦找上我们,还是我们找上麻烦,现在已经说不清了。”林墨苦笑一下,但眼神很快恢复锐利,“抱怨没用。既然躲不开,就正面应对。‘溯源科’的调查需要时间,也需要理由。只要我们自身没有明显的、无法解释的‘异常’,他们最多就是持续观察。我们要做的,依然是稳扎稳打,用无可挑剔的‘合理’表现,打消或者至少延缓他们的深入探究。”
他顿了顿,看向李思聪:“思聪,重点来了。利用你目前能接触到的所有‘学院’内部和外部网络信息,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尽可能收集关于‘灵魂绑定的密文’、‘阴影猎人论坛高阶契约’的任何信息,哪怕是只言片语。我们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可能意味着什么。”
“明白。我会调整爬虫策略,重点搜索相关关键词。但‘学院’内部数据库关于这部分的知识,可能权限很高。”李思聪点头。
“尽力而为。另外,留意‘学院’内部,特别是‘档案室’或‘溯源科’是否有关于这次发现的任何风声或异常动向。”林墨补充。
“那我们呢?”王浩问。
“训练照旧,甚至要更认真,更扎实。用行动证明,我们只是一支运气不错、训练刻苦、有点潜力的普通预备役小队,没有其他秘密。”林墨看向苏小婉和王浩,“尤其是你们俩,能力表现要稳定,成长轨迹要清晰。下次如果再有类似交流会或任务,表现要比这次更‘自然’,更‘水到渠成’。”
压力如山,但四人的眼神却更加坚定。一路走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压力下前行。
夜色渐深,基地的灯光成了这栋旧楼里唯一的孤岛。窗外,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
而在无人知晓的网络深处,在“学院”森严的档案库里,关于一支新晋预备役小队,关于一份来自废弃管道的诡异样本,关于一段“灵魂绑定的密文”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交织,最终会涌向何方,无人知晓。
林墨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冰凉的边缘。
系统的光幕在视野边缘无声闪烁,【阴影中的渡鸦】任务进度,在收到那条信息时,再次向前跳动了一小格。
影子被拉得很长,而前方的迷雾,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
但影子,从未停止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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