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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神这说得那是真叫一个乾脆利索,半点儿弯都没绕。当然,美神这麽做,也丝毫没有问题。
因为不管美神怎麽说,美神的身上就是没有香火,也变不出来香火。
这咋说也没用。
最後都是一个结果。
只不过,就是————如若可以的话————
陆远还是希望美神能够稍微温柔点儿。
陆远对於这些「神明」还是报以敬意与怜悯的。
不管怎麽说,这些「神明」都是曾经庇护一方的存在。
人总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但不能只说不做,真碰上了,自然是要做的。
当然,它们没为陆远抱薪。
但————对待它们稍微温柔点,倒也没什麽错。
只不过就是————
美神实在太手脆了,茹此直截了当的说了————
随着美神话音落下。
山门外一片死寂。
那几团灰扑扑的雾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那些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原本还在为美神的出现而颤抖。
那是一种本能的敬畏,是低等神明面对上位者时无法抑制的臣服。
可此刻,那些颤抖停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
是因为————愣.了。
陆远斜眼瞧着美神。
这姑奶奶昂着下巴,一脸的理所应当。
她简单明了,也不管这些人信与不信,只是说着自己的事情。
陆远在一旁静静的瞧着。
看着那些几乎要溃散的影子,心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陆远这人,心不软,但念旧。
卧牛石君护过庄稼,泉母守过水脉,花娘娘也曾让那些求姻缘的姑娘脸红过。
神若护过一方土,也不该就这麽悄无声息地散在荒郊野岭。
甚至来说————
或许现在如此虚弱的它们,都撑不到自行消散————
它们现在可是邪祟,邪神的香饽饽!
但这事儿无解。
如果非要说有什麽办法的话————
无非就是香火的事情。
比如,陆远可以将真龙观的香火偷偷给他们一些————
但————
陆远肯定不会这麽做。
顾清婉身上的恶毒把式还没解乾净,真龙观的香火每一缕都是她的,谁也别想动。
其次,如果说,只给这些野神一点点香火,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的话,那陆远可以考虑。
但主要是这事儿,治标不治本。
就算陆远将原本给顾清婉的香火给到它们一些。
可也只是让它们多存活一段时间而已。
如若它们找不到香火供奉,那麽还是会消散。
真龙观总不可能一直养着它们吧?
陆远敢为顾清婉动用香火,那是因为只要将顾清婉身上的恶毒把式全部消除,那就不需要再偷了。
但是它们不一样。
这些香火就是给三清的,给祖师爷的,总不能一直偷来养它们吧?!
要知道,陆远当时可是动过在真龙观内,也供奉顾清婉的想法。
那可是被老头子好一顿训。
对顾清婉陆远都不能那麽做,对它们就更不用说了。
很快,美神简单明了的说完了。
说完後,也不管这些野神信与不信,直接转身就走。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些彻底绝望的乡间野神。
还是那句话,陆远对於它们是抱有敬意的。
但————
对此,陆远也做不了什麽。
一时间,陆远倒是有些想老头子了。
如果这个时候老头子在的话,想必能给些好的建议。
但可惜,老头子不在————
陆远杵在原地寻思了寻思,望向那因为绝望,而「神火」忽明忽暗的它们。
陆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了几分:「在你们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前,可以先待在这里,真龙观绝不会撑你们。」
「这里是真龙观的地界,还没邪祟敢来这儿撒野。」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准备散夥等死的野神们,齐刷刷地看向陆远。
那眼神,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块朽木。
「并且————」
陆远摩挲着下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
「我可以再回去问一问祖师爷,或许能给你们在这栖霞山的山路上,各立一个小神龛。」
「如今真龙观香火鼎盛,信众络绎不绝。」
「他们上山求神问卜,总有那麽几个心眼大的,漏下三两支香给你们,也能续个命。
「」
这法子,是陆远能想到的最优解。
不占大殿的位置,不分主神的愿力,就像是在豪宅围墙外头搭几个便民凉亭。
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里是真龙观的地界,这里的香火全归於三清像,全归於真龙观一脉的祖师。
要将其他「神明」的神龛,放进这里,必须要经过真龙观祖师爷还有一众祖师们的同意。
这看起来好像一点儿不难。
这有啥的?
在山路旁放几个神龛罢了。
有愿意给它们上香的,那就上呗。
反正又不会因为它们,就不去真龙观上香了。
话虽如此,可却不是这麽说的。
还是老头子的那句话。
祖师爷,还有一众祖师们,已经死了。
他们并不是人,他们也没有活着。
他们现在只有一丝神念,因为後背的徒子徒孙们的一直供奉,所以存续於天地间。
跟这一丝神念也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
否则的话,清婉身上的恶毒把式,陆远不是早就请祖师爷降神帮忙解开了?
祖师爷,一众祖师们是没有办法商议的,他们只遵循那一丝神念的规矩办事。
所以,陆远只能说先去问问。
如果祖师爷们不同意,那陆远也没招。
这事儿一般来说,神明是不会允许其他神明在自己的地盘收受香火的。
除非————
这个神明是那个更强大神明的从神,才会被允许。
这些个野神今日来这里,就是想要变成美神的从神!
一来是想要得到美神的保护,二来是想要分一丝美神的香火。
但话又说回来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就能成的。
它们今天想要乾的三件事,一件儿都没成。
它们想成美神的从神,不成。
想要美神的保护,美神只想自摸清一色。
它们想要美神的香火————
嘿!美神没有!
主要就是它们又没啥大用。
不过是一些个乡间野神而已,除了分走主神的香火,啥也做不了。
哪怕它们今天真成了美神的从神,美神的身上也有香火,能分给它们一丝丝。
那它们能为美神做什麽呢?
什麽也做不了。
不过————
陆远还是愿意为它们去问一问祖师爷。
但就算祖师爷同意了。
这事儿也不算是解决了。
因为最多只能给它们,在真龙观的山道旁立一个神龛,让它们在里面待着。
但是不能进真龙观的殿内,并且这香火嘛————
只能说看缘分了。
咋说呢,这拜神有一句俗话叫做「心诚则灵」。
简单来说,这信众上香许愿,那一定得心诚!
一定不能说是来拜着玩儿的。
若是从心底里就不相信,或者想的是,能成最好,不成拉到的话————
那这人就算上了香,许了愿,那也不会产生愿力!
现在你瞅瞅这几头货。
陆远真不是埋汰人嗷!
一个是什麽卧牛石君,一个是什麽泉母————
这玩意儿谁拜啊!!
或者说,谁来真龙观是奔着这些来的啊??
现在的百姓,进庙求的是升官发财,拜的是驱邪避灾,最不济也是求个儿子。
谁还会对着一块石头求风调雨顺?
谁还会对着一捧泉水求水源不枯?
这七个里面,陆远瞅瞅————
这里面可能就这个花娘娘,能稍微受欢迎点儿。
能让女子变得貌美一些,或者觅得良缘啥的————
但————
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
它们还能做到吗??
它们现在还能回应信徒的祈求吗?
如果可以的话。
那问题来了。
如果它们能回应信徒的祈求,那它们是怎麽变成今天这个熊样子的??
正所谓,有因便有果!
因果这东西,从来都是一根绳子拴两头,谁也跑不了。
真龙观实际上根本不适合它们存在。
来这儿上香的香客,眼里盯着的是三清,谁会去瞅那些特角旮旯里的野路子神明?
它们最开始存在的那个地方,才是最适合它们的地方!
就拿这卧牛石君来说。
它本是田边一块像牛的石头,常年被乡民供奉香火,才生了灵。
它最该待的地方,就是那块田垄。
它只需要在那块地方发挥自己的职责就好了!
这样就会有源源不绝的香火!
可问题是,它没有。
那就说明周围的村民不信它了。
那为什麽不信它了?
因为它没有尽职尽责呗!
它要尽职尽责,怎麽可能会断绝香火?
这帮野神之所以断了香火,说白了,要麽是没尽到职,要麽是护不住地。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关外这地方,兵荒马乱,村子散了,人跑了。
有可能。
但就算是因为这样村民都搬走了,那也是它没有尽职尽责!
它如果尽职尽责地庇护,风调雨顺地,哪儿来的兵荒马乱?!
咋说呢。
这里是民国时期的关外,这里又不是地球。
甚至可以说,就算是在地球,除了整体拆迁之类的情况,也很少有整个村子的人全部走光的。
这搬个家哪儿有那麽简单呢。
还是整个村子全搬走,一个都不留。
就说之前的忙牛屯,那邪神就在後山上呢。
闹得周围屯里的新生儿很多都活不成,可照样还有人住呢。
但凡是能活下去,就不会有人搬,要不然搬走了那是真没法活。
这卧牛石君若是能尽职尽责,庇护那一小块地方风调雨顺,村里的人就不会搬走。
所以————
嘿!
一根筋两头堵了属於是!
所以说,它们在原先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都弄得断绝香火了。
在这儿就能好了??
这几乎不太可能。
这他娘的正儿八经的高中你都不好好学了,你说你跑大专,技校去好好学?
当然,可能因为还有别的原因,真是不得已的。
这个无所谓,後面问问怎麽个情况。
反正陆远愿意给它们个机会,在真龙观的山道旁给它们一个神龛待着。
最起码的,别让邪祟啥的盯上。
陆远的话音刚落。
那几团灰扑扑的雾气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惨绿的、暗黄的、灰白的光点,齐齐停止了闪烁。
然後一「嗡」」
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从雾气深处传出来。
那不是声音,是神光的共振。
就像乾涸了百年的河床,忽然听见了远处的雷声。
卧牛石君那佝偻的身影晃了晃,勉强凝聚的人形差点当场散开。
可它顾不上这些,那双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远,光点剧烈地颤抖着,颤得像是随时要熄灭。
「道————道长————」
它张了张嘴,那沙哑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变得磕磕巴巴,说不出囫囵话。
泉母那乾涸的身影也晃了起来。
她那灰白色的雾气剧烈翻涌,像是乾涸了百年的河床忽然涌进了地下水。
「道长————我们————我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
她的道行,三百七十七年。
她护着那条山泉三百七十七年。
旱年的时候,她自己都快干了,还撑着给下游的村子留一口水。
可那些人忘了她。
忘了就忘了,她认了。
可她不认的是,自己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散在荒郊野岭,被那些邪祟当零食一样叼走。
她不甘心。
不甘心了三百年。
可现在—
有人愿意收留她。
哪怕只是在山道旁立一个神龛,哪怕只是捡别人漏下的三两支香。
那也是活路。
花娘娘那少女般的身影,早就散得只剩一团雾了。
可此刻,那团雾却在疯狂地翻涌着,像是在拼命想要凝聚成人形。
她那双灰白色的光点,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像是春日里最艳的花,暗的时候像是被霜打过的残蕊。
剩下的四个身影,也陆续有了反应。
有的一直弓着腰,此刻弓得更低了,低得像是要埋进土里。
有的一直在发抖,此刻抖得更厉害了,可那抖动里分明带着别的意思。
那惨澹的光点,忽然亮了几分。
陆远却不理会这帮人的激动与感谢,陆远只是琢磨道:「也先别谢。」
「我还没问过祖师爷,还不确定能否立龛。」
「而就算能立龛————」
「你们现在————还能显灵吗?」
「要是连信众的一声祈求都应不了,那这香火,你们吃着不亏心吗?」
陆远决定了,收留「神明」!
但————
收留归收留!
这玩意儿可不能骗人吧?
搁真龙观山道旁立了神龛,那真有人来诚心上香,那你也得管用吧?
当然了。
也不是说,这信众诚信上香,那「神明」就一定要有所回应。
那不纯纯扯犊子了嘛。
那有的人啥事儿不干,躺在炕上就想着富贵砸身上。
这种祈求,「神明」都能满足的话,那人也甭努力了!
「神明」与信众之间的关系是怎麽回事呢————
简单来说就是,信众朝着目标走了九十九步,还剩下最後一步时,「神明」帮你走。
如果说你自己一步不走,就想靠上香靠「神明」帮你走一百步。
那一定没这样的神嗷!
就算有,也一定不是正儿八经的玩意儿。
真帮你走了那一百步,指不定後面是图你别的啥呢!
所以,陆远得弄明白了,这现在这帮人是啥情况!
要不然,人来了上香,你这「神明」又帮不上,那不是纯坑人嘛!
到时候人家说真龙观不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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