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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颚携着惊怒与忌惮离去,黑刺冰冷的尸体被迅速拖出洞穴,但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却如附骨之疽,久久萦绕不散。幽绿篝火在洞穴中央摇曳跳动,明灭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妖鼠人面孔上复杂难明的神色——惊骇、畏惧、猜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狂热。
灰爪族长独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静立洞中的云易身上。
这个两脚兽自踏入血沼部以来不过数日,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先是显露“药师”手段,治愈了连祭司都束手无策的奇毒;今夜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雷霆之势连杀碎骨及其四名爪牙,更在一对一的对决中,以诡异莫测的手段一剑封喉黑鳞沼精锐“黑刺”。
此等实力,此等心性,岂是寻常流落妖界的人族?
灰爪族长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今日,金爪药师力挫强敌,挽我血沼部声威于既倒,立下不世之功!自即日起,金爪即为我血沼部第三位长老,地位尊崇,仅在老夫与祭司之下!”
洞穴中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血沼部自古只有两位长老之位,分别由族长灰爪与祭司“腐眼”担任。如今凭空多出一位,且权柄等同,这无疑打破了部落数百年来的格局。
几名原本依附碎骨的小头目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生怕这位新晋长老清算旧账。而那些中立的妖鼠人则窃窃私语,目光在灰爪族长与云易之间逡巡,试图揣测这背后更深的意味。
然而,无人敢出言反对。
碎骨与四名手下尸骨未寒,黑刺那被洞穿咽喉的庞大身躯似乎还在眼前。实力,在这片残酷的妖界沼泽,永远是最硬的道理。
“金爪长老,请随我来。”灰爪族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甚至隐隐有平等相待之意。
云易微微颔首,正要迈步,心中却念头急转。
“金爪”此名,不过是初入血沼部时,为掩人耳目随口应下的代号,既显粗鄙,又带着妖鼠人附庸的烙印。
如今他既已显露实力,在这血沼部站稳脚跟,更隐隐触及妖界更深层的隐秘,便不能再沿用此名。
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号,一个既能震慑群妖,又能隐约契合自身秘密、便于日后在妖界行走的化名。
识海中,《太一真解》经文流转不息,暗金碎片星辰散发着朦胧光辉;灰爪族长方才展示的皮卷上,那口镇压诸天的神秘皇庭之钟的传说犹在眼前;自身那来历成谜的血脉,与妖界千丝万缕的隐晦联系……
诸多线索、机缘、因果,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恢弘的源头,一个统御一切的起点。
太一!
二字如惊雷般在云易心头炸响。
太一者,道也,万物之始,至一不二。
《太一真解》以此为名,暗合大道根源;而那传说中的皇庭神器,似乎亦与“钟”相关,钟鸣定鼎,何尝不是一种“太一”的体现?
以此名行妖界,既暗合功法根本,又隐约呼应皇庭遗秘,更兼具无上威严气象,足以震慑宵小,亦为日后行事铺路。
一念及此,云易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灰爪族长及洞内众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洞穴每个角落:“族长且慢。诸位同在,我有一言。”
众妖目光齐刷刷聚焦于他,洞内落针可闻。
云易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敬畏、或猜忌、或好奇的面孔,朗声道:“承蒙族长抬爱,诸位见证,奉我为长老。然,‘金爪’之名,实乃我流落至此、实力未复之时,为求暂居所应之名,非我本名。”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愈发笃定、威严,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又似在唤醒某个沉睡已久的真名:“昔日困顿,暂隐其名。今日既复,自当归位。自此,妖界之中,吾名——太一!”
“太一”二字出口,并不如何高亢,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厚重的道韵,在洞穴中悠悠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敲击在众妖心头,让听闻者心神不由一震,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随着这个名字悄然降临。
灰爪族长独眼中精光爆闪,他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清晰。
就在云易宣告“太一”之名的刹那,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两脚兽周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与“太一”二字竟有种难以言说的契合感,远比“金爪”之名更具威严与分量。
“好一个‘太一’!”
灰爪族长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云易的用意——这是要彻底摆脱“金爪”这个带有附庸色彩的旧名,以全新的、充满威严的身份立足于血沼部,乃至更广阔的妖界。
他立刻顺势而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太一之名,气象恢弘,包罗万象,正合长老至尊之位!自今而后,太一长老之命,便如老夫亲临,谁敢不尊,部族共诛之!”
他枯瘦的爪子猛地指向地上黑刺留下的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厉声喝道:“若有违逆,犹如此獠,神魂俱灭!”
“拜见太一长老!” 臭爪反应最快,第一个扑倒在地,以最恭敬的妖族礼节叩首。他深知,从今往后,这位“太一长老”将是部落中真正举足轻重、甚至能影响族长决策的存在。
其余妖鼠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被“太一”之名所慑,更被灰爪族长毫不掩饰的支持所震慑,纷纷低下头颅,齐声高呼:“拜见太一长老!”
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标志着“太一”之名,正式在血沼部落,在这片天荒域的边缘沼泽,立下了第一道威名。
“太一长老,请随老夫来,有要事相商。”灰爪族长对云易的态度更加慎重,甚至用上了“老夫”自称以示尊重。他屏退了包括臭爪在内的所有妖鼠人,只带着云易一人,走向洞穴最深处那面看似粗糙的岩壁。
随着灰爪族长在岩壁特定位置有节奏地叩击,机括轻响,岩壁滑开,露出幽深向下的阶梯。阴冷潮湿、混杂着矿物与古老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地乃我血沼部历代族长口口相传的秘库,亦是商议绝密之事的所在。”
灰爪族长点燃一支以妖兽油脂混合特殊苔藓制成的长明火把,火光稳定,几无烟雾。
他当先步入,云易——此刻在灰爪眼中,已是“太一长老”——紧随其后。
岩壁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阶梯蜿蜒,深入山腹。两侧粗糙的岩壁上,开始出现用矿物颜料涂抹的简陋壁画,描绘着妖鼠人先祖祭祀图腾、围猎巨兽、与敌对部落厮杀的远古场景,风格粗犷蛮荒,记录着这个弱小部族挣扎求存的斑斑血泪。
下行约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约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呈现。石室中央有一方平整的青黑色石台,台上凌乱堆放着一些物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七八块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暗红、内部似有粘稠血光流转的矿石——血晶矿。
即便相隔数步,云易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血气能量,对以气血肉身见长的妖族而言,确是淬体壮魄的珍品。
此外,石台上还有几块色彩各异、散发不同属性波动的奇异矿石,两三株被封存在透明石髓中、形态怪异的草药,以及四五卷以不知名兽皮鞣制、边缘磨损严重、颜色泛黄发黑的古老皮卷。
灰爪族长将火把插入壁龛,走到石台旁,独眼在血晶矿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云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太一长老,此地绝对安全,你我尽可坦诚相见。你,绝非寻常流落妖界的人族。你的力量……很特别,与我见过的任何种族、任何功法都迥然不同。你化名金爪,如今正名太一,这‘太一’二字,恐怕也非随意取之吧?”
云易神色平静,不置可否:“名号不过外相,力量方是根本。族长邀我至此秘库,又展示这血晶矿藏,想必不只是为了探讨我的名号由来。”
灰爪族长凝视云易片刻,脸上惯常的精明与算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以及一丝……近乎狂热的期盼。
“你说得对。名号不重要,能改变我血沼部命运的力量,才重要。”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石台另一边,极其小心地捧起那几卷最古老、磨损最严重的皮卷,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轻轻拂拭。
“我血沼沼齿鼠妖族,在这天荒域最贫瘠、最危险的边缘沼泽挣扎求存了不知多少世代。”灰爪族长的声音带着一种苍凉的颤抖,“我们血脉低微,天赋有限,体魄不如黑鳞鳄,敏捷不如影貂,妖术天赋更是近乎于无。历代先祖耗尽心血,也不过是勉力维持部落不灭,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如同阴沟里的虫豸,随时可能被一脚碾碎。”
他缓缓展开其中一卷皮卷。皮卷不知历经多少岁月,鞣制的兽皮已变得脆弱,上面的图案和文字更是模糊不清,且用一种极为古老抽象的符号绘制,与现今妖界通行的文字大相径庭。
但云易凭借《山海经》带来的广博见识与奇异感应,勉强能辨认出一些端倪。
那似乎描绘着一片恢弘到难以想象的宫殿群落,悬浮于无垠虚空之中,周围有星辰环绕,神禽异兽的虚影在宫殿间翱翔,无数形态各异的妖族身影朝着宫殿群中心顶礼膜拜,气象之盛,威仪之重,隔着皮卷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太古威严。
而在宫殿群的最深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口巨大钟形的轮廓。
那钟的形态极为模糊,但其存在本身,仿佛就是整幅画卷的中心,是统御那无尽恢弘的枢纽。
“这是……”云易瞳孔微缩。
“这是我部最古老的先祖,以血脉记忆为引,代代口传,最终由某一代大祭司耗尽生命刻画留下的……记忆残片。”
灰爪族长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传说,在无法追忆的太古年代,妖界并非如今这般部落林立、彼此征伐、弱肉强食的混乱景象。那时,有至高无上的不朽皇庭统御八荒,万族共尊,秩序井然,那是妖族历史上最辉煌、最鼎盛的纪元!”
他的爪子轻轻抚过皮卷上那口模糊的钟影,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渴望:“古老的血脉记忆告诉我们,皇庭的象征,是一口钟!一口响彻诸天万界、定鼎妖族无上气运的混沌钟!皇庭之主,便是那执掌混沌钟、统御万妖的至高主宰,威能通天彻地,与天地同寿!”
灰爪族长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悲伤:“然而,不知在何等久远的岁月,不知因何缘故,那不朽的皇庭……崩塌了。混沌钟也随之碎裂,据说其碎片散落诸天万界,不知所踪。皇庭坠落,秩序崩坏,万族失序,辉煌的太古纪元终结,妖界才逐渐演变成了如今这般混乱、血腥的模样。”
云易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皇庭!混沌钟!碎裂!
这与臭爪之前无意中透露的“皇庭遗宝”、“沉寂钟鸣”、“等待敲响的碎片”等信息完全吻合!
更与他识海中那块神秘的暗金色碎片、与《太一真解》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难道……自己识海中的碎片,真是那传说中妖族无上神器“混沌钟”的一部分?而《太一真解》……“太一”之名,与“混沌钟”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自己那谜团重重的血脉,又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依旧古井无波,顺着灰爪的话问道:“族长的意思是,那血晶矿脉之下,可能与这失落皇庭的遗物有关?”
“不是可能,是必然!”灰爪族长猛地抬起头,独眼中放出骇人的光芒,他指向另一卷稍新些的皮卷。这卷皮卷上,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地形和矿脉走向图,其中一条主脉的尽头,被用暗红色的颜料重重标记。
“发现这条小型血晶矿脉后,我秘密派遣了最忠诚、最精锐的‘影爪’卫队深入勘探。他们历经艰险,回报说在矿脉的最深处,血晶矿最为富集的区域,岩层突然变得截然不同,他们触及到了一层……无法形容的奇异岩壳!”
灰爪族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岩壳非金非玉,坚硬到不可思议,影爪们用尽了所有方法,甚至动用了传承下来、专破禁制的几件古老骨器,都未能在那岩壳上留下哪怕一丝白痕!更诡异的是,那岩壳表面,天然生有与这古老皮卷上相似的、模糊的玄奥纹路!”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而当他们靠近那岩壳,凝神感应时,竟能隐约听到……仿佛从地心深处、从时光尽头传来的,极其微弱、却直透神魂的……低沉钟鸣!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时断时续,但那苍凉、古老、威严的感觉,绝不会错!”
灰爪族长猛地抓住云易的手臂,枯瘦的爪子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那是皇庭遗物!是失落神器混沌钟的碎片!或者是与皇庭密切相关的其他秘宝!太一长老,只要能找到它,打开它,得到其中的机缘,我血沼部……就能鲤鱼跃龙门,摆脱这低等妖族的卑贱血脉,甚至……甚至有望唤醒远古荣光!”
云易沉默着,任由灰爪族长抓着自己的手臂。他能感受到对方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与野心,也能感受到这渴望背后,是一个弱小部族挣扎了无数岁月的血泪与不甘。
片刻后,他缓缓抽回手臂,平静问道:“如此惊天秘闻,族长为何告知于我?又为何与黑鳞鳄妖部纠缠于表面那点血晶矿的归属,而不集中全部力量挖掘那深处的遗物?”
灰爪族长脸上的狂热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老谋深算的警惕:“原因有三。其一,那奇异岩壳太过诡异坚固,影爪用尽办法无法破开,反而在最后一次尝试中,触发了某种无形的防护机制,两名最优秀的影爪当场神魂俱灭,死状凄惨。我们需要更强、更特殊的力量。寻常蛮力,恐怕行不通。”
“其二,”他压低了声音,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此事绝密!一旦泄露半分,莫说近在咫尺的黑鳞鳄妖部,便是万妖原上那些庞然大物,乃至传说中那些隐匿不出的古老存在,都会闻风而动!届时,我血沼部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鸡犬不留!与黑鳞沼的争执,正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他们以为我们争夺的只是那条贫瘠的血晶矿脉,从而放松对更深层秘密的警惕。”
“其三……”他深深地看着云易,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赌徒般的决绝,“你的力量,很特殊。我虽无法看透,但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与那岩壳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隐隐相似的特质。而且,你够强,也够果断,更够聪明。太一长老,我需要你的帮助!”
灰爪族长退后一步,竟对着云易,以妖族最郑重的礼节,微微躬身:“若你能助我血沼部得到那遗物中的机缘,我灰爪以先祖之魂、以血脉本源起誓,必与你共享一切所得!届时,这血沼部,你可为太上长老,资源任你取用,部众任你调遣!甚至,我可以倾尽全族之力,动用所有隐秘渠道,助你寻找返回人界的方法,或者……助你在这妖界,打下属于你‘太一’的根基!”
石室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灰爪族长的提议充满了诱惑,也布满了荆棘。共享失落皇庭的遗物?这对于急欲提升实力、探寻身世之谜与归乡之路的云易而言,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他同样清醒,灰爪绝非良善易与之辈,这份合作建立在赤裸裸的互相利用与利益交换之上。而那皇庭遗物周围,必然危机四伏,远超想象。
“我需要先亲眼见到那岩壳,亲身感受其气息,探查清楚周围环境。”
云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至于合作,可以。但需事先言明:若事不可为,危机超出我能应对的范畴,我自会退走,你不得阻拦。若有所得,其核心传承或无法分割之物,我有优先参悟权,之后可交于你部供奉,但你部需以相应价值的资源、情报或其它承诺作为交换。若得可分割之宝,则按出力多寡与价值高低分配。此外,我既为长老,享有调动部分部落资源、查阅非核心典籍、获得必要情报支持的权力。此乃合作之基,族长以为如何?”
灰爪族长仔细听着,眼中精光闪烁,权衡利弊。
云易的条件可谓苛刻,尤其是优先参悟权和调动部落资源的权力,几乎是要与族长分庭抗礼。但想到那可能改变部族命运的皇庭遗物,想到云易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可能成为“钥匙”的特殊性,他咬了咬牙。
“一言为定!”灰爪族长沉声道,“便依太一长老所言!我灰爪以血脉起誓,若违此约,血脉枯竭,神魂永堕血沼!”
见对方立下血脉重誓,云易微微颔首:“可。”
“好!事不宜迟!”灰爪族长大喜,小心翼翼地将古老皮卷收好,又指着石台上的血晶矿和其他物品道:“太一长老,这些血晶矿你可随意取用,对恢复法力、淬炼体魄大有裨益。这些矿石草药,也都是我部积攒多年的珍品,长老若有合用,尽管取之。今夜你便在此调息,明日拂晓,我们便秘密前往矿脉深处!影爪会做好一切接应与清场准备!”
云易没有客气。他取了四块品质最佳的血晶矿,又选了两株灵气最充沛、药性最为温和的“地脉血灵芝”和“阴魂幽罗花”。寻了一处干燥石台盘膝坐下,手握血晶矿,运转《太一真解》。
精纯磅礴的血气能量如江河入海般涌入体内,被丹田混沌元婴迅速炼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之气。方才战斗的消耗顷刻间补满,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这血晶矿的能量品质极高,虽偏向血气,但《太一真解》混沌包容,炼化起来毫无滞涩,反而有种滋补本源之感。那两株草药也被他妥善收起,以备不时之需。
他闭目凝神,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心中默默体悟“太一”之名所带来的微妙心境变化。而灰爪族长则在一旁,就着火光,再次仔细研读那些古老皮卷,时而兴奋低语,时而眉头紧锁。
妖界的“拂晓”并无明显天光变化,只是弥漫在沼泽上空的永恒暗红天幕稍稍褪去一丝深沉,空气中刺骨的夜寒之气略减。
灰爪族长唤醒云易,两人在臭爪和三名全身笼罩在灰黑色特制皮甲中、气息阴冷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爪”卫士接应下,从部落一条仅有族长知晓的绝密通道悄然离开。
在影爪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鬼魅,穿行在危机四伏的沼泽深处。
腐臭的泥潭、色彩斑斓的致命毒瘴、潜伏在浑浊水下的掠食妖兽、能吸干精血的妖化藤蔓……寻常妖族视为绝地的险境,在影爪娴熟的引领和云易《山海经》那近乎预知般的危机预警下,被一一避开或悄无声息地解决。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一片看似寻常的、弥漫着淡红色雾气的沼泽洼地。若非影爪指引,绝难发现,在一丛数人合抱、不断渗出暗红色粘稠汁液的巨大妖蕈盘结的根部水下,隐藏着一个被巧妙伪装、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就是这里。矿脉的真正入口。”
灰爪族长低声道,示意众人噤声。一名影爪无声滑入浑浊的水中,片刻后返回,打出一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依次潜入。水道狭窄曲折,冰冷刺骨,充斥着浓郁的腐败与血腥混合的怪味。潜行约数十丈,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地势向上,众人浮出水面,已身处一个潮湿的天然溶洞之中。
溶洞不大,四壁呈现暗红色,星星点点的暗红晶体嵌在岩石中,散发着微弱的血光,正是低纯度的血晶矿原矿。
洞壁上有明显的新鲜开凿痕迹,一条狭窄陡峭、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矿道,斜斜向下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空气中那股土腥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古老苍茫气息。
“跟紧,小心矿道坍塌和可能残留的毒气、煞气。”灰爪族长取出一块能散发柔和白光的荧光石,低声叮嘱,率先进入矿道。云易紧随其后,七窍玲珑心全力运转,感知放大到极致,同时《山海经》虚影在识海中缓缓旋转,随时预警。
矿道内空气混浊稀薄,弥漫着浓郁的土石和血腥气味。沿途散落着开采用的粗糙骨镐、石锤,以及一些开采出来、纯度不高的血晶矿碎屑。越往下行,周围温度似乎越低,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透入骨髓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寒意。
空气中那股古老、苍茫、威严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隐隐与云易识海中那暗金碎片星辰的波动产生了共鸣,频率越来越接近!
他体内的混沌元婴,也似乎受到某种感召,自行缓缓运转,散发出淡淡的暗金光芒。
下行百余丈,前方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矿道尽头,一个比入口溶洞宽敞数倍的地下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穴中央,是一汪直径约三丈的暗红色水潭,潭水粘稠,泛着金属光泽,不知深浅。而水潭对面,矿道戛然而止,被一片巨大的、光滑如镜的暗金色岩壁彻底阻断!
这片岩壁高约三丈,宽逾五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的暗金色泽,与周围暗红色的岩石截然不同,仿佛是被人生生嵌入其中。
岩壁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天然生成、扭曲盘绕的玄奥纹路。那些纹路复杂到极致,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天地至理,凝视稍久,便觉头晕目眩,神魂摇曳。
最令人心悸的是,站在这岩壁前数丈之外,即使不刻意去感应,耳畔也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从地心深处、从时间源头传来的低沉回响。
那声音非金非石,浑厚、苍凉、威严,带着一种镇压诸天、定鼎乾坤的无上气韵,却又透着一丝万物凋零、纪元终结的悲怆。
钟壁!
或者说,是那口失落神器“混沌钟”的残片所化!
而在岩壁下方,暗红水潭的边缘,倒伏着两具身披灰黑皮甲的干瘪尸体,正是之前折损的影爪。
他们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面容扭曲至极,七窍之中有早已干涸的漆黑血迹,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恐怖力量瞬间震碎魂魄而亡。
“就是这里!”灰爪族长看着同族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火热与激动。
“我们试过了所有方法!最坚硬的玄铁凿,加持了妖力的传承骨器,甚至收集的地肺毒火灼烧……都在这岩壁上留不下半点痕迹!强行攻击,或者试图以神魂探查,便会引动这岩壁无形反击,震杀一切靠近者!”他指着那两具尸体,心有余悸。
云易示意众人退后,独自上前,在距离岩壁约一丈处停下。
他凝神细观,《山海经》 虚影在识海中剧烈震动,试图解析这岩壁的根脚,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异常模糊混乱,只有几个断续的词组如同流光般闪过:“……不朽道痕……天地胎膜……混沌壁垒……共鸣……钥匙……叩门……”
钥匙?共鸣?叩门?
云易心中明悟。他不再试图用肉眼或神识去强行观察、理解这岩壁,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缓缓靠近那枚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碎片星辰。
同时,他默默运转《太一真解》根本法门,将一丝精纯的、蕴含《太一真解》独有道韵的混沌之气,流转于指尖。
嗡——!
就在《太一真解》法力流转的刹那,识海中的暗金碎片星辰,仿佛从沉睡中被彻底惊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渴望、亲近、同源共鸣之感,如同决堤江河般从碎片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云易的心神!
与此同时,前方那巨大的暗金色岩壁,仿佛与之呼应,其上那些复杂玄奥的天然纹路,从中心一点开始,如同被点燃的星图,依次亮起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暗金光芒!
光芒流转,道韵自生,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皇庭威压轰然降临,充斥了整个地下洞穴!暗红的水潭泛起剧烈涟漪,洞顶簌簌落下尘埃碎石!
“这……这是!”灰爪族长与三名影爪骇然色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上威压迫得连连后退,几乎要跪伏在地,灵魂都在颤抖!
云易强忍着灵魂的悸动与那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岩壁之间,通过识海中的碎片和《太一真解》,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仿佛这片岩壁,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他与这岩壁,同出一源!
它在呼唤他,或者说,在呼唤他体内的《太一真解》之力与那枚碎片!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之上,一缕精纯凝练、流淌着暗金色泽、散发出混沌初开、万物根源气息的混沌之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浮现,微微颤动,指向岩壁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冲击的爆鸣。
在灰爪族长与影爪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坚硬无比、反弹一切攻击的暗金色岩壁,在与云易指尖那缕混沌之气接触的瞬间,竟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以接触点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柔和而清晰的暗金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坚不可摧的岩壁仿佛化作了荡漾的水波,变得虚幻、透明。一个高约七尺、宽约三尺、边缘流淌着暗金色波光的稳定“门户”,在岩壁中央缓缓浮现、凝聚成形。
门户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岩石或矿脉,而是一片深邃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然而,从那黑暗深处,却涌出比岩壁外浓郁十倍、百倍的古老皇庭气息,同时,那低沉威严的钟鸣道音也变得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轻轻敲响,直抵神魂深处,洗涤心神,又带着无尽的诱惑与未知。
云易收回手指,指尖的混沌之气悄然散去。他看向身后满脸震撼、狂喜、恐惧交织的灰爪族长,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名太一,此门,当为我开。”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出,身形径直没入那荡漾着暗金波光的神秘门户之中,瞬间被那片深邃的黑暗吞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灰爪族长与三名影爪,呆立在剧烈波动的皇庭威压与清晰的钟鸣余韵之中,望着那神秘莫测的门户,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从这位自称“太一”的长老踏入那道门的瞬间起,血沼部的命运,乃至这片天荒域边缘的格局,恐怕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剧变。
皇庭遗藏,尘封万古,今日,终为“太一”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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