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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阴风乍起京城那场预评审,比齐学斌想象中更冷。
国家发改委小会议室里,窗帘半拉着,桌牌一字排开。陈怀远坐在主持位,面前压着一份厚厚的清河材料。政策性银行的人坐在左侧,财政口和审计口的人坐在右侧,产业司的两名专家把长鹏汽车的技术附件翻得很慢。
齐学斌没有讲激情,也没有讲困难。
他把底盘安全数据、电池包热管理报告、首批五百辆试装计划、供应链合同、清河平台债务余额和未来三年财政收入测算,一份一份推到桌面中央。
产业司专家先开口:“从技术资料看,长鹏不是空壳项目。底盘平台、电池包安全测试、激光雷达适配路线,都有真实工程记录。问题是,你们距离稳定量产还有多远?”
周远航当场站起来,拿出失败测试记录:“我们不敢说已经成熟。现在有十九辆试装车,五百辆首批下线还需要十五天左右。风险在产线节奏,不在技术造假。”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政策性银行代表接着问:“三十亿一次性直融,资金用途怎么穿透?十亿供应商尾款,六亿设备尾款,四亿工资和测试,十亿信用证明,这里面哪些是企业经营需求,哪些可能变成地方平台兜底?”
苏清瑜把分账表推过去:“资金进入长鹏监管账户,不进入清河平台,不用于行政支出,不补旧债。每一笔支付对应合同、发票、生产节点和监管签字。”
审计口的人盯着她:“海外产业资源这一块,和清河平台有没有交叉?有没有地方政府隐性担保?”
苏清瑜没有回避:“没有隐性担保。海外资源目前只作为供应链稳定和技术合作备选,不进入本次三十亿申请。若后续引入外资战投,会单独走商务、外汇和监管备案。”
财政口的人皱眉:“清河这些年扩张太快。外界会不会把这笔钱理解成国家替地方新能源政绩兜底?”
齐学斌看着他:“如果长鹏是空壳,我今天不会坐在这里。清河要的不是兜底,是把真实项目从地方挤兑里救出来。国家可以审,银行可以管,清河接受最严的资金监管。”
陈怀远一直没有替他说话。
直到会议结束前,他才合上材料:“技术真实性和订单真实性,先按通过第一轮处理。地方债务边界、行业舆论风险、监管账户细则,进入二轮复核。三十亿一次性直融,不要抱太高期待。”
齐学斌站起身:“只要门没关,清河就继续补材料。”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门没关,但风已经进来了。乐视那边的传闻,正在把整个新造车口子往回压。”
那天走出发改委大楼时,齐学斌没有回头。
他知道,预评审没有失败,却也远远谈不上成功。京城没有否认长鹏是真的,但京城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点,用三十亿替一个地方项目向全国舆论冒险。
京城预评审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河特区没有等来批复。
陈怀远只让秘书回了一句话。
材料已经进入内部复核,清河等通知。
这句话听着客气,落到清河特区管委会每个人耳朵里,却像一块湿冷的石头。
老吴拿着电话记录站在齐学斌办公室里,声音压得很低:“齐书记,政策性银行那边没有明确拒绝,可也没有明确通过,财政口那边还要补地方偿债测算,产业司要补长鹏量产后的市场消化证明,审计口要补海外产业资源和清河平台公司的资金边界说明。”
齐学斌正在翻长鹏汽车的订单台账,头也没抬:“能补就补。”
“问题是时间啊。”老吴急得嗓子发哑,“他们每多问一轮,咱们就少一天现金流。长鹏那边今天又有三家供应商来催款,语气比昨天硬多了。”
苏清瑜把一份财经内参放到桌上:“他们语气会越来越硬。”
齐学斌抬头:“乐视?”
苏清瑜点头:“圈内已经传开了,乐视汽车拖欠供应商货款,部分施工队和广告商准备起诉,贾跃亭还在公开喊生态闭环,可内部账期已经压不住了。”
老吴一愣:“乐视在燕京,跟咱们清河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齐学斌把内参拿过来,翻到被红笔圈出的地方,“如果乐视资金链传闻坐实,整个新能源造车都会被贴上骗子标签,长鹏现在还没有量产车下线,正好撞在枪口上。”
老吴脸色发沉:“那叶援朝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已经在借了。”苏清瑜打开电脑,把几个论坛页面投到墙上,“你们看,昨晚开始,全网突然出现一批文章,标题几乎一模一样。”
墙面上跳出一行行醒目的标题。
汉东省的乐视,长鹏汽车三十亿窟窿谁来填。
齐学斌升迁神话背后,是新能源政绩泡沫。
清河特区豪赌造车,几万工人会否沦为炮灰。
老吴看得脸色铁青:“这也太毒了!”
苏清瑜继续往下翻:“不光是论坛,财经号,地方贴吧,汽车社区,甚至短视频评论区都在刷。背后有统一话术,统一发布时间,统一关键词。”
齐学斌问:“关键词是什么?”
“汉东乐视,PPT造车,副厅政绩,三十亿黑洞。”苏清瑜看着屏幕,“他们要把长鹏和乐视绑死。”
老吴骂了一句:“这帮人连厂房都没进过,凭什么说咱们做PPT?”
齐学斌合上内参:“因为他们不需要事实,只需要恐慌。”
电话在这时响起。
老吴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又变了。
“齐书记,周远航到了楼下,说必须马上见您。”
“让他上来。”
不到三分钟,周远航推门进来。
这位平时说话带着几分科技狂人味道的企业家,今天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文件包。
他把文件包往桌上一放:“齐书记,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齐学斌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坐不住。”周远航拉开文件包,抽出几份传真,“这是鼎盛精工上游设备厂的催款函,这是电芯包材料供应商的临时变更通知,这是高压线束厂的新付款要求。”
苏清瑜接过来看了一眼:“全部要求全款发货?”
“对。”周远航咬着牙,“原本谈好的三十天账期,一夜之间全变了。他们说乐视那边已经坑了一批供应商,谁也不敢再给新造车企业垫钱。”
老吴说:“长鹏有订单,有厂房,有国家资质,他们看不见吗?”
周远航冷笑:“他们当然看得见,可他们更看得见网上铺天盖地的文章。有人把长鹏说成地方政府包装出来的第二个乐视,还说省内银行冻结贷款,就是因为发现了清河财务造假。”
“谁传的?”
“查不到源头。”苏清瑜说,“水军账号都很干净,很多是新号,也有一些老号突然转向,明显有人花了大价钱。”
齐学斌问周远航:“长鹏那边受影响多大?”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比我们想的严重。核心供应商暂时还稳,可外围供应商已经开始挤兑。最麻烦的是几家看似不起眼的小厂,他们手里握着专用密封件,线束固定件,热管理管路接口,这些东西技术壁垒不算高,但短时间缺了,生产线照样卡住。”
老吴急道:“能不能换供应商?”
“能换,但需要重新测试。”周远航说,“十五天内根本来不及。”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进度表前。
总装线已经进入最后冲刺。
底盘安全测试完成。
电池包热管理复核完成。
激光雷达系统兼容完成。
看起来只差还有几步,可每一步都要钱。
他问:“一周内最低需要多少?”
周远航没有迟疑:“三十亿。”
老吴倒吸一口气:“还是三十亿?”
“只多不少。”周远航把财务测算表摊开,“十亿要立刻支付供应商尾款,六亿要补二期设备款,四亿要保证工资和测试费用,剩下十亿要压在账户上做信用证明,否则供应商看不到现金,还是不敢发货。”
苏清瑜看着表:“这还没算舆论危机带来的额外成本。”
“没算。”周远航说,“如果再拖三天,供应商会要求更多预付款,金额还会往上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就是舆论战最狠的地方。
它不直接关停企业,却能让所有合作方同时变脸。
乐视的灰烬刚飘起来,叶系就把灰往长鹏脸上抹。
老吴声音发涩:“齐书记,国家队那边最早什么时候有结果?”
“不知道。”齐学斌说。
“那我们总不能干等吧。”
“当然不能。”
齐学斌转身看向苏清瑜:“把所有水军文章留证,按账号,发布时间,转发链路整理。不要急着反击,先找出谁在带节奏。”
苏清瑜点头:“我已经让技术团队在做。”
“老吴,通知宣传口,今天不发长篇回应,不跟他们吵。只发三类东西,车间实拍,测试数据,供应商真实合作进度。”
老吴愣住:“只发这些,够吗?”
“够不够,先做。”齐学斌说,“我们不能被他们拖进骂战。长鹏要证明自己,就拿车间和数据说话。”
周远航说:“可供应商那边呢?他们现在要的是钱,不是视频。”
齐学斌看着他:“你和老李把供应商分三类。卡生产线的,先谈延缓三天。影响后续批量但不影响五百辆下线的,给明确付款计划。趁火打劫的,记下来,钱一到就结清,以后踢出长鹏供应链。”
周远航重重点头:“我来谈。”
“还有。”齐学斌停顿了一下,“告诉所有核心供应商,清河不会赖账。长鹏现在缺现金,不缺订单。谁愿意一起扛,未来三年的优先订单就归谁。谁要全款才肯动,我们尊重合同,也尊重后果。”
苏清瑜忽然说:“学斌,网上开始有人扒你个人履历了。”
齐学斌回头:“怎么扒?”
“说你靠造车神话升副厅,说长鹏一旦暴雷,你就是汉东最大的政绩泡沫。”苏清瑜把一篇文章点开,“里面还提了苏浩来清河的事,暗示你连苏家都求过,被拒绝了。”
老吴火了:“胡说八道!明明是苏家上门逼人!”
“他们不在乎真相。”苏清瑜说,“他们要把你塑造成一个为了升官不惜赌上地方财政的狂人。”
齐学斌看着那篇文章,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问:“有没有提苏清瑜?”
苏清瑜摇头:“暂时没有。”
“那就好。”
苏清瑜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我?”
齐学斌说:“他们冲我来,我接着。把你扯进苏家家务,局面会更乱。”
周远航插了一句:“齐书记,恕我说句难听的,局面已经够乱了。今天下午之前,如果供应商情绪压不住,厂区门口可能会堵人。”
“那我去厂区。”
老吴立刻说:“不行,网上正骂得凶,您一露面,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
齐学斌拿起外套:“他们骂我骗钱,我就站在生产线旁边,让他们看看钱花在哪里。躲在管委会里,谣言只会更凶。”
苏清瑜跟上:“我一起去。”
“你留下盯水军链路。”
“不。”苏清瑜看着他,“他们说清河是第二个乐视,我这个做资金的人,必须站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齐学斌没有再拦。
下午一点,长鹏汽车总装车间。
几百名工人正在流水线旁忙碌,可气氛比前几天沉了不少。
有人低头干活,不说话。
有人偷偷刷手机。
还有几名供应商代表站在办公区门口,脸上写着焦躁。
齐学斌走进车间时,老李快步迎上来。
“齐书记,您来得正好。高压线束厂的人要见您,说今天不付款,明天就停供。”
齐学斌点头:“让他们过来。”
几个供应商代表走到齐学斌面前,为首的中年男人脸色很难看。
“齐书记,我知道您难,可我们也难。乐视拖死了一批供应商,我们小厂经不起第二次坑。网上都说长鹏贷款断了,我们不能再压账期。”
齐学斌问:“你们已经供了多少货?”
“三批,合计七千八百万。”
“合同账期还有多久?”
“二十六天。”
“那为什么今天来催?”
中年男人被问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年轻人硬着头皮说:“齐书记,合同归合同,市场变了呀。现在谁还敢相信新造车?”
老李怒道:“你们天天进车间,看不到车吗?”
齐学斌抬手拦住老李,转头看向供应商代表:“你们不信文字,不信口号,我理解。这样,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带着几人走到测试区。
一辆深空灰色的星火E01停在那里,车身还没有贴最终标识,底盘却已经完成复核。
齐学斌拍了拍车门:“这是第十九辆试装车。昨天刚完成五十公里高强度路况测试。你们给长鹏供的高压线束,就装在这台车上。”
供应商代表看着那辆车,脸上的气势弱了几分。
齐学斌说:“乐视有没有车,我不管。长鹏有。你们要提前结款,我可以给计划,但你们现在停供,就是把这台车从流水线上推下去。”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齐书记,我们最多再给三天。”
“五天。”
“不行,五天太久。”
“五天后,如果国家队资金没到,清河先用工资保障账户里的一部分钱给你们垫付一半。”齐学斌说,“但你们要签补充协议,这五天不能停供,也不能在网上跟风造谣。”
中年男人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行,我信您五天。”
一旁的周远航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车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保卫处负责人快步跑来:“齐书记,外面来了二十多个供应商代表,还有几个媒体号的人,非要进来拍,说要看看汉东乐视的真实现场。”
老李脸色一黑:“谁放他们进园区的?”
保卫处负责人说:“有人带头在门口直播,工人家属也被引来了。”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水军从网上打到线下了。”
齐学斌把外套扣好,朝车间门口走去。
“那就开门。”
老李急了:“齐书记,他们明显是来闹事的!”
齐学斌脚步没停:“越是来闹,越要让他们看清楚,长鹏到底是在造车,还是在造梦。”
车间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镜头和质问声一起涌了上来。
最先冲到前面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举着手机,声音故意拔高:“齐书记,您敢不敢当着镜头承诺,长鹏汽车不会像乐视一样拖欠供应商,不会让清河财政兜底?”
老李低声骂道:“这问题挖坑呢。”
齐学斌看了那人一眼:“我可以承诺三件事。长鹏每一笔供应商欠款都有合同,有账期,有付款计划。清河财政不会替任何企业遮丑,但清河会保护真实产业。谁说长鹏像乐视,拿数据出来。”
年轻男人立刻追问:“如果拿不出三十亿呢?”
“拿不出,就按合同承担责任。”
“那您会辞职吗?”
现场一下安静。
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财经采访,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挑衅。
齐学斌没有动怒。
“你是哪家媒体?”
年轻男人支吾了一下:“我是独立财经观察者。”
苏清瑜走上前:“独立财经观察者,昨晚十一点注册账号,今天上午发了七条长鹏负面内容,IP在临水县城,转发链路里有临水招商局工作人员。你要采访,可以。你要替人带节奏,我们也会留证。”
年轻男人脸色一变:“你们这是威胁媒体!”
苏清瑜声音很冷:“不,我们是在识别水军。”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笑。
原本被煽动起来的工人家属,也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是临水那边的人。”
“我就说嘛,真记者哪有一上来就逼人辞职的。”
齐学斌顺势抬手:“今天所有人都可以看车间,但有两条规矩。不能拍涉密工艺细节,不能造谣。想看车,老李带你们看。想看账,供应商代表可以到会议室看自己的付款计划。想闹事,保卫处会依法处理。”
老李立刻接话:“要看车的跟我来。别光拍门口,拍流水线,拍测试台,拍工人怎么干活!”
这一嗓子,把车间里的气势重新喊起来了。
十几名供应商代表犹豫片刻,跟着老李走向测试区。
几个自媒体号还想继续找角度,却发现镜头里的东西和他们预设的画面完全不同。
没有烂尾厂房。
没有空荡车间。
没有PPT展板。
只有一条轰鸣的总装线,几十辆正在复核的试装车,以及一群眼里带着血丝的工程师。
周远航站在电池包测试台前,直接把一份非涉密测试摘要递给供应商代表:“你们不是怕长鹏骗你们吗?看这个。针刺测试,挤压测试,高温循环,涉水复核,全在这里。谁还说这是PPT,我让他来PPT里摸摸这块电池包有多重。”
一个供应商代表摸了摸测试台边的电池包外壳,声音小了下去:“周总,我们不是不信技术,是怕没钱。”
“怕没钱可以谈。”周远航说,“跟着水军喊长鹏要倒,那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齐学斌站在一旁,看着人群一点点安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小胜。
镜头拍到真实车间,可以压住一部分谣言。
可钱没有到账之前,恐慌随时会卷土重来。
下午五点,临水配套区筹备办公室。
赵德强正在看直播回放。
看到齐学斌带人进车间,他脸色很不好看。
招商局局长站在旁边:“赵书记,网上风向有点变。有些人说长鹏不像乐视,至少车间是真的。”
赵德强把鼠标一摔:“谁让你们派的人问得那么蠢?一上来就逼辞职,傻子都看得出有问题。”
招商局局长低头:“下一步怎么办?”
“换打法。”赵德强说,“别再说长鹏没车。就说长鹏有车也没钱,有技术也活不下去。把供应商账期问题放大,让他们相信车是真的,窟窿也是真的。”
“那乐视那边?”
“继续绑。”赵德强冷笑,“乐视也不是完全没车,后来还不是一地鸡毛?就用这个话术。”
招商局局长立刻记下。
赵德强又问:“核心供应商有没有松动?”
“大的还没有,小的开始怕了。”
“盯小的。”赵德强说,“一台车上缺一个密封圈,也下不了线。齐学斌要讲大局,我们就从小口子放血。”
当天晚上,清河特区舆情专班整理出第一份报告。
苏清瑜把报告递给齐学斌:“水军主线变了。他们承认长鹏有车,但说长鹏没钱活不到量产。”
齐学斌看完:“比上午更难缠。”
“对。”苏清瑜说,“上午是造谣,下午是放大真实困难。我们确实缺钱,所以反击空间更小。”
老吴站在旁边:“供应商那边也收到了新话术,有人问,既然国家队这么看好长鹏,为什么钱还没到账。”
齐学斌把报告放下:“那就等到账。”
“如果等不到呢?”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齐学斌看向窗外。
厂区的灯还亮着。
“那就找别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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