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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脑袋还有点发沉，像灌了铅。厨房里飘来煎蛋和米粥的香味，还有表姐和安娜低声说话的声音。
“张野哥哥，快来吃早餐！”
安娜探进半个身子，她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头发也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晨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
餐桌上气氛轻松。
吃完早饭，表姐开着昨晚那辆尼桑，先把我送回兄弟车行。
她和安娜则继续开车去她们自己的小店。
走进车行，郑浩南已经到了，正对着镜子，精心抓弄着他那头短发。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看样子心情不错。
“哟！阿野来啦！精神头可以啊！”
他从镜子里看见我，转过身，挑眉冲我笑了笑。
“南哥你看着更精神，容光焕发啊。”
我讪笑着，又试探着问道：“昨晚……后来，都还顺利吧？朱姐那边……”
郑浩南笑着摆摆手：“能有什么事，就是把朱婷送回家，安慰了几句。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也没多说什么。”
“就送回家了？没……发生点别的？”我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追问道。
郑浩南眯起眼睛，像打量什么新奇动物似的瞅着我：
“行啊小子！长本事了是吧？都敢跟你南哥开这种玩笑了？有进步！”
我嘿嘿一笑。
跟女孩子说话我可能还怵，但跟这帮兄弟插科打诨，我可一点不含糊。
跟郑浩南扯了会儿闲篇，赵峰他们也陆续到了。
我把想去考驾照的事儿一说，几个人都挺支持。
“早该去了！干咱们这行的，不会开车像话吗？”赵峰拍着我肩膀。
“就、就是！野、野哥……以后，车、车你开，我……我坐！”哑巴也结结巴巴地表示赞成。
大头更是起哄：“考！必须考！考完了咱们车行就又多一个司机，以后送货拉活儿更方便！”
上午照常在门市忙活，检查车辆，接待零散的客人。
中午和表姐简单碰头吃了碗面，她就骑着她那辆骚粉色的小电驴，载着我往驾校奔。
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挂着“吉祥驾校”褪色招牌的大院子门口。
院子不小，里面横七竖八停满了喷着“驾校”字样的老款桑塔纳和捷达。
几个学员正围着车子转悠，一脸的生无可恋。
表姐停下小电驴，动作利落地支好车，摘下头盔，捋了捋被压乱的头发。
我跟着她往里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POLO衫、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辆捷达旁边抽烟。
看见我们进来，尤其是看见表姐。
他夹烟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种无奈和头疼的表情。
表姐已经扬起她那亮堂的嗓门，带着笑喊道：“李教练！忙着呢？晒太阳啊？”
李教练像是被针扎了屁股，“噌”一下站起来：
“哎哟！米娅！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你这驾照不是早八百年就拿到了吗？”
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仿佛表姐是来砸场子的。
表姐“噗嗤”乐了，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李教练的胳膊：
“看把你吓得！我不学车，我带我弟来报名。”
说着，一把将我拽到身前。
“喏，张野，我表弟。来，叫李教练。”
“李教练好。”我连忙打招呼。
李教练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看看表姐，明显松了口气。
“哦哦！你弟啊！好好好，小伙子精神！想学车是吧？咱们这儿的班……”
“李教练！”
表姐打断他，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
那股在市场里砍价的气势又出来了：“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弟来学，你得给我个最实在的价，还得安排最好的教练……除了你啊，你当年教我那阴影，我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李教练的脸又苦了下去：“米娅妹子，你这……当年那也不能全怪我啊！你那个方向感……还有那脚底下，踩刹车跟踩地雷似的，踩油门又像踹仇人……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少来这套！”表姐眼睛一瞪，“我那是紧张！谁第一次摸方向盘不紧张？再说了，我后来不是考过了吗？”
“你好意思提？”李教练哭笑不得，“你自己算算补考了多少次？整整五次！连科一你都能考四次的人！”
表姐脸微微一红，但输人不输阵，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怎么了？说明我认真！精益求精！要求高！”
李教练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连连点头：
“是是是，米娅妹子最认真，最有恒心。”
李教练显然怕了表姐，转而又对我说道：
“张野是吧？来来来，这边办公室，填个表。价格你放心，教练我也绝对给你安排我们这儿脾气最好，最有耐心的，包教包会！”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我往旁边办公室引，生怕表姐再提起当年学车的光辉岁月。
一进办公室，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这鬼天气，三伏天在外面站一会儿都能冒油。
填表、交钱、拍登记照。
李教练手脚麻利，态度好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把手续办完把我们送走。
最后，他把一张收据和一本《交通法规》塞到我手里，如释重负地对表姐说：
“齐了齐了！手续全了。先回去把科目一理论看看，等考试时间定了通知你。”
表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我：“好好学啊，别跟你姐我似的。理论多看看，上车听教练的，别慌。还有……”
她话音一转，又看向李教练，带着威胁的笑意说道：
“李教练，我弟要是受了委屈，我可还认得你家门朝哪开，当年你藏私房钱那花盆……”
“哎哟我的姑奶奶！”
李教练差点跳起来，双手合十告饶：“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我给张野兄弟安排的教练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菩萨心肠！他在我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从驾校出来，重新坐上表姐的小电驴。
我忍不住好奇，小声问：“姐，当年……你真补考了那么多次啊？”
表姐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那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江城这路况多变态？考试那些机器多刁钻？我那是……那是在积累实战经验！你看我现在不也开得挺好？”
说到最后，她自己似乎也有点底气不足，估计是想起昨晚车库的惊魂一幕。
我憋着笑，没敢再戳她痛处。
“不过说真的。”
表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点难得的认真。
“不过说真的，阿野。学车这事儿，你上点心，尽快把本儿拿下来。你现在干这行，不会开车太吃亏，跑业务看车都不方便。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会开车，有时候也算多个本事，关键时候，多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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