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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个球!”马建军不屑地嗤笑一声,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身子前倾,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那些大公司是在观望,在看咱们这石头硬不硬。”
“只要咱们这质量跟双骏一样,价格还比他低,那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国营单位,那也不愿意当冤大头不是?”
杨友得还是有些不放心,放下了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那……要是沈家俊也跟着降价咋办?人家底子可比咱们厚实,真要拼起来……”
“降价?”
马建军冷笑一声,脚底板狠狠碾了几下。
脸上露出凶狠的狞笑。
“他降咱们就跟着降!反正咱们设备是旧的,人工是村里的,成本低!”
“我就不信了,我也没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我就这么钝刀子割肉,看是他沈家俊的血多,还是老子的命硬!”
杨友得虽然捧着茶缸,那张苦瓜脸却怎么也舒展不开,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心疼。
“建军啊,降价这事儿……我咋琢磨都不对味。一吨少赚两块,那也是真金白银。”
“咱们这么折腾,赚得还没以前多,图个啥?”
“还不如我也别掺和了,咱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按原价卖,能赚一点是一点。”
烟雾后头,马建军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
“杨队长,你那眼皮子别老盯着脚尖这三瓜两枣。”
他骤然起身,那把旧得掉漆的木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的市场就是一块肥肉,全被沈家俊那个杂碎叼嘴里了。”
“我不降价,他能把肉吐出来?我现在这就是在拿刀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等到他那个狗屁双骏石子厂撑不住垮台了,这十里八乡,谁还能产石子?就只剩咱们一家!”
马建军重重地一挥手。
“到时候,咱们就是独一份的买卖。那就是坐地起价!”
“别说涨回原价,老子就是再加两块,那些建筑公司也得乖乖掏钱,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给咱们递烟!”
杨友得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啊!”
他狠狠一拍大腿,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建军,你这脑瓜子咋长的?比咱们村那老会计强多了!”
“这就叫……那啥,放长线钓大鱼!把沈家俊挤兑死了,咱们想赚多少赚多少!”
马建军很是受用这种吹捧,得瑟地抖着腿,满脸横肉都笑开了花。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那沈家俊顶多算个土包子开花,跟我斗?他还嫩点。”
“杨队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跟着我干,以后杨家村那就是咱们县的首富村,你这队长走出去,哪怕是镇长见了都得让你三分。”
这番话简直是给杨友得灌了一坛子迷魂汤,他那颗想要往上爬的心顿时躁动起来。
“建军,叔以后就唯你马首是瞻了!咱们村这百十来号人的富贵,全指望你了。”
“只要这次能把沈家俊干趴下,以后这村里,你说话比我都好使!”
“这就对了嘛!”
马建军抄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给两人的搪瓷缸子里满满当当地倒上。
“叔,我不光带你发财,还得送你场大造化。”
“我叔叔可是副县长,只要这次事儿办漂亮了,我在他面前美言几句,你往上挪一挪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杨友得做梦都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能砸自己头上。
往上挪一挪?那岂不是能去镇里当个干事,甚至副镇长?
“哎呀!建军!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杨友得激动得手都在抖,端起酒缸子,眼眶都红了。
“这杯酒,叔敬你!以后叔这条老命就是你的!”
“喝!”
推杯换盏,酒气熏天。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这破败的村委办公室里,为了一个还未到手的江山,喝得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只有空酒瓶滚动的声音和震天响的呼噜声。
两个烂醉如泥的大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上,梦里全是金山银山和乌纱帽。
……
次日清晨,初升的日头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刺眼地打在杨友得脸上。
他揉着要裂开一样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马建军,昨晚的豪言壮语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升官发财的许诺啊!
他顾不上头疼,赶紧推醒马建军,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又忙着倒水又忙着递毛巾,简直比伺候亲爹还殷勤。
“建军,醒醒,快醒醒。昨晚你说的那事儿……”
“就是跟你当副县长的叔叔提提我那事儿,咱们啥时候去办?要不今儿就去县里走动走动?”
马建军被吵醒,起床气正大,不耐烦地一把挥开杨友得递过来的热毛巾。
“啥事儿?一大早的嚎丧呢?”
杨友得脸上的笑僵住了。
“就……就昨晚喝酒时候说的啊,你说能在吴县长面前美言几句,帮我往上窜窜……”
马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屎,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不耐,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
“喝多了胡咧咧你也信?”
“我自己这厂子的事儿还没整明白呢,哪有闲心管你那破事。边儿去,别烦我。”
杨友得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脚。
他看着那个翻脸不认人的背影,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骂娘却又不敢,只觉得憋屈得七窍生烟,肺都要气炸了。
原来这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
与此同时,县城的晨雾还未散去。
沈家俊已经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县报社的大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虽旧却熨帖得笔挺,手里依然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公文包,步伐沉稳有力。
刚进大厅,那个正打着哈欠扫地的年轻干事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哟!沈厂长?这么早!”
正是昨天那个机灵的小伙子,见识过沈家俊的手段和气度,如今是满心佩服。
沈家俊笑着点了点头。
“小同志,早啊。这么勤快,将来必成大器。”
年轻干事受宠若惊,笑得合不拢嘴。
“沈厂长您过奖了。今儿来是有新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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