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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耳热心跳都闷在厚厚的帷帐里。升了温,沁出的汗,是咸的,交融的津唾,是甜的,而那声响是低的,黏的。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轻软的声,似哭非哭般的鼻音,被吻堵回去的惊喘,还有无法自控时,指甲抓紧衾被的窸窣,以及那惑人心神的低低男音。
种种声响,皆闷在这方小小的,燥热的天地里。
端只闻这声音,已叫人羞极,其帐中春景,更是百般难述……
戴缨趴伏着,脸埋于枕间,腮边的细发被汗水黏湿,妖娆于颊,腰窝处星星点点地落了几点红梅花。
陆铭章坐起身,系上衣衫,转头看去,她那本就白的身,透着薄薄的粉,香汗细细,泛着动人的光色,只是原该光洁的后背,多了些印记。
他有些失了力道,将衾被拉到她身上盖住,然后下了地,让人送水进来,净身。
待两人再次躺回被中,她的腰臀下垫了一个枕头。
“这是做什么?”他问道。
戴缨脸上红了红,说道:“别管,我这样好睡。”
陆铭章将那枕头抽出来,戴缨“嗳”了一声,从床上欠起身,想要去夺,他将枕头扬起,偏不给。
“怎么这样呢,快给我。”
陆铭章笑道:“腰臀下塞这么个玩意,怎么睡得好。”
她抢夺不过,干脆挂着他的脖,去吻他,他便回吻她,但就是不让她碰到枕头。
她见他软硬不吃,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一推,结束了别有用心的亲热,然后别开脸,坐在衾被上,不说话。
陆铭章将枕头放下,见她薄腮微粉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道:“急什么,这才多久。”
“怎么不急,大人自是不急的,可妾身不能不急。”
陆铭章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最近几日,她在情事之上,格外痴缠,完事后,他让她净身,她也是挨挨蹭蹭,就为着多躺一会儿。
他将她拉到身前,从后环住,将手覆于她软绵的小腹,轻轻抚摸,在她耳边温霭道:“会有的,莫要着急,我不急,所以你也别急。”
听着他安慰的话,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又道:“可是……等到大人也着急时……”
她想说,若等他着急之时,她只会更急。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他截断她的话:“等我着急时,我来想办法,你知道的,不管什么难事,你夫君我总能想到办法。”
她忍不住吃吃笑出声:“大人几时也学会油腔滑调了,生孩子的事,你能想到办法?”
“能。”他十分肯定地回答,在她的后颈吻了吻。
戴缨转过身,笑看着他,在他唇上浅浅地碰了碰,两人重新躺下,相拥睡去。
……
次日,天刚亮,陆铭章起身,披了一件外衫,撩帐下榻,回头看了一眼仍睡得香甜的人儿。
还记得从前,再细小的响动,都能将她惊动,他上朝起得早,她便醒得早,伺候他更衣洗漱。
如今倒是睡得香酣。
重新掩下帐幔,他去了外间,丫鬟们进屋伺候,其间只闻得衣料窸窣和水声。
出门时,天光大亮,府门外已候了一队兵卫,长安搀扶陆铭章上了马车,往衙署行去,兵卫前后环护。
行了一会儿,车马停当,衙署前两排守卫持枪而立。
陆铭章下了马车,从长安手里接过手炉,往衙署大门走去,刚迈出几步,顿住,侧目,看向守卫第一人。
见其外罩一件银色轻甲,里面却只穿一件红色单衣,肥大的黑色裤管被风一吹,依稀可辨结实的腿肌。
突然明白过来,昨夜那个话从何而来。
“你的棉衣呢?”陆铭章问道。
宇文杰扬起下巴,没有说话,而是斜过眼,将陆铭章上上下下轻蔑地一扫,再轻嗤一声。
那意思很直白,以为我跟你一样弱不禁风?
陆铭章并不同他计较,面无表情地进了衙署。
待他走后,段括走到宇文杰面前,将他上下打量,再抬头看了一眼天,说道:“瞧这个天,估摸着过几日还有雪。”然后笑道,“有本事,一直这么刚,别穿棉衣,冻不死你!”
段括如今和长安一样,随于陆铭章身侧。
宇文杰把手上的枪柄往地上重重一杵,眼梢横过去:“滚!”
段括气骂道:“不识好歹!茅坑里的石头见了你都嫌硌得慌,又臭又硬,没救了。”
说罢,往衙署走去,迈步上了台阶。
接着,又上前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谋士沈原,只见其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半旧的棉袍,袍领还镶着一圈灰色的茸毛,头上戴着逍遥帽。
他看着宇文杰,刚要张嘴劝说,宇文杰眼一斜:“你也滚!”
沈原一口气堵在喉管,将双手揣进袖笼,哼哼着,往衙署走去。
……
午时,沈原从衙署后院用罢饭,从廊沿走过,状若无意地朝对面看去。
庭中植了几棵青松,目光穿过挺立的青松,再探过去,对面的窗扇半掩着,可隐约观得里面的廓影。
一人,一案。
他停住脚,在廊沿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步子,朝对面行去。
陆铭章听到“笃笃笃”的叩响,一抬头,见窗边立了一人,颔首道:“进来。”
沈原走到房门处,推开,走了进去,再将房门掩上,行到陆铭章跟前,拜了拜。
“坐。”陆铭章拿眼示意对面。
沈原告了座,肩背挺直,眼睛扫向桌案,只见案上摞着许多书册,有北境各地向上呈报的民生工程、军需细目、牒报密奏,还有府库的收支总览等。
长案边,并着一小几,小几上搁着一方食盒,那样子像是还未开启。
“可是有什么事?”
陆铭章的声音将沈原的思绪拉回。
“学生近日为一事心忧,是以,特来大人跟前问一问。”沈原说道。
陆铭章颔首道:“说来。”
“大人忍辱负重多年,终得脱离罗扶,入北境。”沈原略作停顿,继续道,“前些时,京都来人,学生大胆猜测,那位大宫监应是携了圣意。”
说到这里,沈原一抬眼,见陆铭章停下了手头事务,看着他,那眼神叫他心里一慌。
当一个人看向你时,投向你的眼神会释放出情绪和信号,欣赏,认可,质疑,不喜,又或是……漫不经心,然而,对面的这道目光,让他分辨不清。
像是无风的夜湖,映着朗月,很清晰,却是平静的虚幻。
沈原稳住心神,心里想着什么,便说什么,在这位大人跟前,不要试图有半点小心思和遮掩。
“就学生想来,大人应是没有接那道圣旨。”
陆铭章“嗯”了一声:“接着说。”
“此举可谓是……”
“可谓是什么?说来。”
沈原咽了咽喉,说道:“可谓是,不臣之举。”
说罢,对面没了声音,他现在万分后悔,自己提这茬做什么,自诩还算能言善辩,怎么到了这位大人面前,就口舌夯笨。
正在他懊丧之际,陆铭章的声音响起:“所以,淮山认为我是什么?”
是什么?沈原跟着这话思索,是君?是臣?
他不知道,真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并且没有半点犹豫地给了回答:“大人是何身份,自有天时定论,然,淮山此生所认,乃是陆公,而非身份,若淮山是只认庙堂衣冠之人,何不早早钻营,入那京都相府为犬马?”
陆铭章点了点头,眼中带上一丝笑意:“不必紧张,你该说什么说什么,尽管直言,我身边缺你这么个人。”
此语像是一根定海针,让他动荡的心立时稳下来,并且那句“我身边缺你这么个人”,让他的血液热滚,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掺杂着得到认同的欣喜。
源自敬仰之人的认同。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背,不过一瞬,将情绪敛下,面目变得认真:“眼下势为三方,罗扶,大衍,还有大人执掌的北境。”
“大人从罗扶脱身,却又未完全脱身,再一个,大人虽未接大衍皇帝的圣意,却仍有牵系。”
沈原说罢,看向对面,陆铭章点头:“继续。”
“当初,大衍同罗扶交战,大衍战败,北境归罗扶所有,眼下,大人将北境从罗扶手里抢回,无异于虎口夺食。”沈原说道,“换言之,两国皆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一齐将刀锋指向北境……”
他神色小心,没敢往下说,而是偷眼快速地往对面看,见陆铭章面色平静,问道:“大人好似并不担心。”
陆铭章正待开口,沈原却突然侧过身,将小几上的食盒提拿,一面揭盖,一面说道:“大人先用饭,莫要使肚腹受饥。”
此食盒是椭圆的截面,分三层,沈原将饭菜拿出,小心搁于几上,正当他准备将筷箸搁于筷枕时,对面伸出一只手,虚虚按住他的手。
“不必,我自己来。”陆铭章说道。
沈原先是一怔,放下手里的“殷勤”。
他出身寒微,曾在大将李肃麾下任职,可在此之前,他又是如何走来的,那都是孤眠时的一声声郁叹。
为人门客,说好听叫门客,说不好听,就是讨食的。
看主人家脸色行事,主人家心情好,把你当个人,心情不好,辱骂也是常有,同自家奴才没两样。
就是后来跟了大将李肃,出谋划策的同时,也得随候其身侧,于细微处现体贴之意。
陆铭章分了一副碗筷到对面:“陪我再用些。”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叫沈原眼眶有些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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