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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仰头，眯眼望向刺目的天光，眉头拧得更深了——怪了。
整片天空被密不透风的楼体咬住，连一丝云影都漏不下来。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连呼吸都带上了凉意。裴特助也顿住脚步，喉结微动。
“我去查清楚。”
这片黄金地块实在邪门：不见天光不说，几栋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层，仰头望去，竟望不到檐口在哪。
两人刚迈步，忽听头顶轰然一声炸响——
一个人影裹着风声直坠而下，重重砸在他们面前，闷响震得地面发颤。
“总裁！闪开！”
裴特助反应极快，本能横身挡在孔天成跟前，脊背绷得笔直。
他额角沁出冷汗，心跳还没落回原位，余光已扫见地上漫开的暗红。
孔天成被护在身后，起初怔住，直到那片刺目的猩红撞进眼帘，瞳孔骤然一缩。
“出事了！快救人！”
他一把拨开裴特助，箭步冲上前。
那人仰面躺着，血从后脑和胸口不断渗出，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线。孔天成蹲下身，指尖探到颈侧脉搏，心口猛地一沉。
裴特助脸色发白，但见孔天成朝自己一点头，立刻掏出手机，语速飞快地报了地址、伤情、楼层。
孔天成抬头，死死盯住上方某扇洞开的窗——就在七楼，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担架抬人时，血迹拖出一道蜿蜒的痕。
裴特助嗓子发干：“总裁……”
开业在即，却出了人命，谁心里都不踏实。
这块地，怕是要蒙上阴影了。
孔天成当然明白。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根细针在反复扎。
“先稳住局面，人命当前，别的往后推。”
他用力按了按额角，指腹下，跳动得又急又沉。
其他事都先搁一边，眼下火烧眉毛的头等大事，是救人。
孔天成目标清晰，毫不拖泥带水。
人刚被抬上救护车，他立刻指派裴特助跟车前往医院，全程盯紧后续进展。
而他自己心头一紧，破例迈步上楼，直奔事发楼层。
这栋楼如今已是他的产业，偏偏就在他刚刚接手的当口，闹出一条人命。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事对孔天成而言，无异于迎面一记重锤。
毕竟这里刚出过命案，往后怕是要被贴上“不祥之地”的标签——租客退避三舍，买家望而却步。
他宁可相信是有人故意搅局，绝不信世上真有这般寸步不离的巧合。
他俯身朝下望去，楼下早已乱作一团：项目负责人急得团团转，连闻讯赶来的路人也把大堂围得密不透风。
救护车鸣笛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孔天成就站在坠落点边缘，眉心一拧，目光沉沉扫向下方。
奇怪的是，盯久了，竟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像灌了铅，眼前发黑，仿佛脚下不是地板，而是深不见底的暗渊。
他身子晃了晃，重心一偏，眼看就要栽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手机铃声猛地炸响。
他浑身一颤，冷汗霎时窜上脊背，总算咬牙稳住身形，一把攥住身旁的消防箱才没失足。
再低头一看，脚下空荡荡一片，底下灯光模糊，真如万丈深渊。
若非那通电话及时拽回神智，此刻怕已成了另一桩悬案。
铃声还在耳边疯响，他喉头发紧，掌心全是湿冷的汗，直到彻底挣脱方才那种昏沉黏滞的错觉，才缓缓退后半步。
呼吸骤然收紧，空气像被抽走一半，他慢慢摸出手机，指尖微颤。
丁旭听说现场出了命案，第一时间拨来电话，急着问清原委。
更让他挂心的，是听说孔天成也在现场。
旁的都好说，唯独孔天成，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没事。”他嗓音干涩。
刚才那瞬的失衡还盘在脑里，余悸未消，说话便带着点沙哑。
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油漆味，浓烈、刺鼻，明显是刚泼洒不久。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面，眼神沉得像结了冰。
电话那头丁旭的关切声不断传来，他却已无力细听，只轻轻眨了下眼，睫毛压得很低。
他在飞速回溯：问题究竟出在哪？为何一踏进这层楼，身体就本能地抗拒、眩晕？
这反常让他心头一沉，直觉这事远没表面那么简单。
他缓缓环视四周，视线最终钉在墙壁上——
那些墙，不太对劲……
裴特助在医院紧盯着伤者身份确认，目送陈强东被推进手术室后，立刻调取周边监控。
所有画面反复核验，坠落过程清晰无比：无人推搡，无外力干预，纯属失足。
孔天成正是这时赶到的，比预想中晚了一步。
裴特助立刻起身，朝他微微躬身，态度恭谨。
“总裁。”
他姿态谦卑，孔天成却面色泛白，显然还没从刚才那阵虚浮感里缓过劲来。
他略一点头，目光却始终焦着在亮着灯的手术室门上，下意识开口：
“人现在什么情况？”
“刚进手术室，伤情复杂，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暂时没法判断。”
裴特助神色凝重，谁也没料到，节骨眼上竟撞上这种意外。
“坠楼的是谁？身份查实了吗？”
孔天成在长椅上坐下，盯着那扇门，眼神有些飘忽。
方才眼前一黑、身子发软的感觉，此刻又隐隐浮现。
“查实了。伤者叫陈强东，是本楼施工队的墙面工，专做批灰刷漆，今天本该收工交验，谁料……”
他说的是失足坠落那一幕。
孔天成喉结微动，听见裴特助提起“墙壁”“油漆”这几个词，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今早那一幕幕，又在眼前翻腾起来。
“监控调了吗？”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事情不可能毫无来由地发生。
“调了。”
裴特助将整理好的影像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事发楼层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帧帧清晰，毫秒不差。
画面里，陈强东独自站在边缘，前后左右空无一人。他踉跄一步，身子一歪，便直直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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