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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风如刀,永无止境地切割着幽暗裂谷,发出凄厉的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谷底哀嚎。林夜伏在巨岩投下的阴影里,胸膛微微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细密的砂砾。
连续数日的逃亡,让他的灵力近乎枯竭,经脉隐隐作痛,全凭着一股不甘就此殒命的意志在强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相对平缓的谷地——那里本是他返回据点的必经之路。
只要能回到那个简陋的藏身之处,凭借先前布下的隐匿阵法,或许还能争取到片刻喘息。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刹那,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所锤炼出的直觉,如同冰锥刺入后颈,让他硬生生定住了身形。
不对。
风中传来的,不止是硫磺与岩石摩擦的燥烈气息。
他瞳孔微缩,将本就微弱的气息收敛到近乎龟息,目光如最精密的刻刀,一寸寸刮削着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首先是脚印。
并非清晰完整的足印,而是在覆盖着细碎砂砾的硬土地上,几处极其细微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被流动的罡风抹去了大半痕迹,若非特定角度,几乎无法察觉。
他眯起眼,在心中快速勾勒、拼凑——这不是妖兽杂乱无章的蹄印,而是属于人类的,某种制式靴底留下的压痕。痕迹很新,绝不超过两个时辰。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紧接着,他的视线被岩壁根部一小片不自然的刮擦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挪近数尺,看清了那是什么——半个几乎被风沙磨平的诡异符文印记。
印记边缘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与他所知任何正道符箓皆不相同,透着一股阴冷的禁锢意味。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捕捉着风中那万千混杂气味里,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异样——甜腻中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如同腐败的蜜糖混合着干涸的血。
墨家秘药——追魂香。
林家典籍中曾有记载,墨家擅炼奇药,“追魂香”便是其中之一。
此药对普通修士而言无色无味,但对于灵觉敏锐或身负特定血脉者,则会呈现出这种独特的甜腥气。
一旦被标记,便如附骨之疽。
他们来了,而且动用了这等手段。
心脏猛地一沉,所有侥幸在瞬间被碾碎。
目光再次扫过周围,更多细节涌入眼帘:
一丛枯死的蚀骨草倒伏的方向极不自然;
一块本该棱角分明的风蚀岩上有新鲜的擦痕;
甚至,在他侧前方不远,有一坨早已风干硬化、属于某种小型风蚀兽的粪便,其上赫然印着半个清晰的靴印。
对方人数不止一个,行动间训练有素。
虽极力掩饰行踪,但这些无处不在的细微痕迹,共同勾勒出一张正在悄然收拢的死亡之网。
而网的中心,正是他先前打算踏足的那片谷地。
返回据点,等于自投罗网。
这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没有任何犹豫,林夜瞬间掐灭了返回的念头。
身体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向着侧后方一道更为狭窄、罡风更加猛烈的石缝悄无声息地滑去。
他选中一处位于罡风风道正下方的狭窄石缝。
这里环境恶劣,灵力紊乱,呼啸的狂风足以掩盖大部分气息和声音。
他蜷缩进去,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感受着狂暴风灵之力刮过体表带来的刺痛。
然而,在这极致的危险中,他的内心却异乎寻常地冷静。
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专业。
他们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精锐猎犬。
不能力敌,甚至不能轻易被发现。
他缓缓调节着呼吸,使之与呼啸罡风的节奏逐渐同步。
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被死死锁在丹田最深处。
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所有痕迹带来的信息——脚印的深度与间距,符文残留的灵力性质,追魂香的浓度分布……
他们在拉网排查,目的明确。
绝境的气息,如同这裂谷中无处不在的阴冷,丝丝缕缕渗透进四肢百骸。
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股奇异的热流,却自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厄难毒胎"印记中悄然弥漫。
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引动灾厄的涟漪。
它让林夜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仿佛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因",正在悄然搅动着周围的"果"。
他想起之前遭遇的种种"意外":
风化石的突然崩塌,恰到好处的旋风,受惊的风蚀兽群……
那些看似倒霉的遭遇,此刻在生死危机的催化下,似乎有了别样的意味。
或许,这不完全是坏事?
一个模糊却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缕萤火,在他心湖深处悄然亮起。
猎杀与逃亡的角色,未必不能转换。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眼中沉淀下一丝幽暗难明的微光。
像潜伏在深渊下的掠食者,终于适应了黑暗,开始审视水面之上的猎手。
墨家的獠牙已现。
那就看看,在这罡风肆虐的裂谷绝地,是你们的网更坚韧,还是我这颗悄然播下的"厄运"之种,更能搅动风云。
他微微侧头,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岩壁,屏息凝神。
风中,除了永恒的呼啸,开始夹杂起别样的声响:
靴底碾碎砂砾的细碎声音,衣袂在狂风中拂动的猎猎之声,甚至还有某种法器运转时发出的低不可闻的嗡鸣。
他们,近了。
林夜的目光穿过石缝,落在远处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上。
那块巨石正好位于追兵必经之路的上方,基座已经被罡风侵蚀得千疮百孔。
既然厄运如影随形,何不将这诅咒化作利器?
既然追魂香无法摆脱,何不将计就计?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这不是灵力,而是厄难毒胎散发出的灾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气息,如同渔夫抛下鱼线,精准地投向那块危岩。
就在黑气触及岩石的瞬间,岩体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这声音在呼啸的罡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却让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猎杀的猎物。
裂谷这片绝地,即将成为他布下的第一个杀局。
远处,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他们显然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正在有条不紊地缩小包围圈。
林夜屏住呼吸,将身形完全融入阴影。
此刻的他,像是一颗被埋入土壤的种子,静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当第一个墨家追兵的身影出现在石缝外不远处时,林夜能清楚地看见对方脸上那种猎手特有的专注神情。
那人手中持着一面青铜罗盘,指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向他藏身的方向。
追魂香果然名不虚传。
但林夜并不慌张。
他能感觉到,体内厄难毒胎的波动正在与周围环境产生某种奇特的共鸣。
裂谷中永不停歇的罡风似乎变得更为狂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
第二个、第三个追兵相继现身,呈扇形散开,彼此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在其中一人即将发现石缝的瞬间,林夜指尖微动,那丝缠绕在危岩上的厄运气息骤然增强。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块摇摇欲坠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坠落。
"小心!"
追兵们反应极快,瞬间散开。
但巨石坠落时带起的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林夜如同鬼魅般从石缝中滑出,借着漫天尘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们的侧后方。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夜藏身在一块凸起的岩脊后,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下方手忙脚乱的追兵。
很好,第一步已经成功。
现在,该让这些追猎者好好品尝一下,被厄运眷顾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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