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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挽月没直接回答那个妇女,只是笑了笑,侧头看了顾景琛一眼。顾景琛会意,从包里拿出一沓大团结,全是十元的大钞。
林挽月接过钱手腕一抖,啪的一声脆响,钱被她整个拍在了吉普车前的引擎盖上。
十元面值的钞票在公社大院里,刺眼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声音比大队长的喇叭喊话还管用,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了钱上。
“你们是在问工钱的事情吗?”
林挽月的声音这才不紧不慢响起,“我们厂里不兴国营厂那套死工资。”
她指了指旁边虎哥从车上搬下来的缝纫机。
“虎哥,你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哎,好的!”
虎哥应了一声,坐到缝纫机前拿起一块布头,脚下一踩。
哒哒哒哒哒。
一阵机器声响起,听得在场所有会针线活的婆娘心里发紧。
这机器比她们见过的手摇缝纫机快多了。
只见虎哥手下的布飞快走过,一条线就缝好了。
林挽月拿起那块布展示给众人看,“我们厂里是按件计酬的。”
“缝一条裤子多少钱,做一件衬衫多少钱,都是明码标价,手脚麻利的一天挣个两块三块不成问题。”
“只要你肯干能干,工钱上不封顶!”
人群一下就炸了锅。
上不封顶,一天三块五块,一个月下来那不就能有一百多块钱。
一百多块是什么概念,公社书记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我的天啊,他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那不是比城里大官挣的都多了吗?”
怀疑和震惊的情绪,在人群中混在了一起。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出来。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村里的懒汉王三双手插兜撇着嘴,“这就是资本家剥削人的玩意儿,把人往死里用,万一我们干了活你们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找谁要钱去?”
这话一出,刚刚还很激动的村民又冷静下来,都开始担心起来。
是啊这年头还是铁饭碗最牢靠,这俩人看着有钱,可万一跑了怎么办。
林挽月还没开口,她身边的顾景琛就动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冷瞥了王三一眼,对虎哥抬了抬下巴。
虎哥嘿嘿一笑,走到车后备箱,哐当一声拎出一个铁皮箱子放在地上。
咔哒,咔哒。
两声锁扣响后箱盖被掀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满满一箱子全是大团结,红得晃眼。
整个公社大院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声。
顾景琛这才慢悠悠开了口,声音很冷。
“钱就在这儿放着。”
“你们过来干活就能拿钱。”
“谁要是不想干就滚蛋。”
懒汉王三被顾景琛那一眼看得腿都软了,再看到那满满一箱子钱,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灰溜溜缩回了人群里。
村民们的疑虑在这箱子钱面前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疯狂。
“同志我报名,我第一个报名!”
“我也要报名,我也会踩缝纫机!”
看着眼看就要失控的人群,林挽月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先不要着急,听我说完。”
她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让现场的热情降了下来。
“我们厂的钱好挣,但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我们实行末位淘汰制,还有月度考核。”
“我解释一下,每个月我们会统计所有人的产量和质量,排在最后三名的要记名一次,半年里要是你被记名三次,厂里就会直接开除你,而且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录用!”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年头只听说进了厂就是一辈子,还没听说过干不好要被开除的,这比公社给懒汉记过还狠。
“当然了”,林挽月接着说,“有罚就有奖,每个月产量最高质量好的前三名,会有额外的奖金!”
“而且所有想进厂的人,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她指了指旁边的几台缝纫机和一堆枕套布料。
“现在现场考试,每个人缝一个枕套,手艺好手脚快的现在就填表登记,下午就可以跟车去省城,手艺不过关或磨磨蹭蹭的,就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她又说:“家里有缝纫机,平时经常做熟练的,可以优先录用。”
这套规矩在这时代听都没听说过,既残酷又有诱惑力。
短暂犹豫后,对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我先来试试!”
一个婆娘第一个冲了上去。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疯了。
“让我先来,我家就有蝴蝶牌的缝纫机!”
“你起开,我年轻眼力好,我先来!”
场面一下乱了套,几十个婆娘为了抢考试名额差点打起来。
最后还是虎哥带着人维持秩序,才排起了一条长队。
林挽月就坐在缝纫机旁的一张桌子后面,亲自把关。
她不需要看她们做完,只看一眼就清楚行不行。
一个婆娘坐上缝纫机,手忙脚乱,穿个线都哆哆嗦嗦,林挽月直接摆了摆手。
“你不行,换下一个人。”
另一个妇女坐上去,踩得倒是快,但布料在她手里歪歪扭扭,林挽月也直接让她起来了。
“我们要的是质量,不是只求快。”
她的标准很严,谁是干活的好手,谁是想来混日子的,她一眼就能看穿。
队伍在飞快缩短,被刷下去的人一脸懊悔,通过的人则满脸喜色。
这时,一个身影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怯生生走到了队伍末尾。
是村里的寡妇,叫李秀英。
她男人前年去水库干活被石头砸死了,留下她和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她一站到队里,周围的几个婆娘就立刻嫌弃往旁边挪了挪,还小声议论起来。
“她怎么也来了?还带着个拖油瓶。”
“就是啊,厂里招工又不是开善堂,怎么可能要她?”
“她带着个孩子,能干好活才怪呢,可别拖累了我们。”
李秀英听着这些话,头埋得更低了,紧紧攥着孩子的手。
轮到她时,她几乎是挪到缝纫机前,声音非常小。
“同,同志,我,我能试试吗?我用过缝纫机的也会做衣服,我的孩子很听话的,保证不会耽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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