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汗水如瀑,顺着江淮绷紧的脖颈和脊背滚落,砸在特制树脂地板上,绽开一朵朵迅速洇开的深色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汗液、臭氧以及金属与能量摩擦后特有的焦灼气味。训练场内,唯一的光源是头顶几盏惨白的高强度射灯,将江淮不断腾挪移转的身影投射在四周全息投影生成的、变幻莫测的敌对虚影上,切割成无数破碎而迅疾的剪影。他的拳头裹挟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初步引动体内微弱麒麟血脉力量,并与墨渊传授的基础“守心正气诀”相结合的显化——狠狠砸在一头咆哮扑来的地狱犬形能量虚影的侧肋。虚影发出一声模拟的哀嚎,数据构成的形体溃散成一片闪烁的像素点。但紧接着,左右两侧,两名手持幽能刃的“夜枭”刺客虚影无声浮现,以刁钻的角度交叉刺来。
江淮没有后退。他足尖发力,身体以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度向后翻转,同时双腿如蝎尾般蹬出,精准地踢中两名虚影的手腕。模拟的金属脱手声响起。未等虚影做出下一个反应指令,他已然落地,旋身,被金光包裹的右掌如刀锋般横切,扫过两名虚影的颈部。溃散的光点再次弥漫。
“强度提升百分之二十。数量增加二。加入随机干扰因子。”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响起。霎时间,剩余的虚影攻击速度和力量明显提升,更多形态各异的敌人——从挥舞着阴纹锁链的缚灵,到喷射腐蚀性能量的扭曲魔像——从全息发生器中被召唤出来。同时,训练场的地面开始不规则地轻微震动,墙壁上浮现出快速闪烁的、意图干扰注意力的诡异符文光影,空气中甚至开始模拟出低频的精神侵扰噪音,仿佛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耳膜深处爬行。
江淮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肺部火辣辣地疼。肌肉因高负荷运转而微微颤抖,之前战斗中留下的暗伤也在隐隐作痛。但他眼神里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那是一种混合了极端疲惫与不屈意志的奇异光芒。
不够,还不够快,不够强!
父母可能被困在幽冥墟那规则崩坏之地的画面,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夜枭”首领“冥主”那企图重塑现实、抹杀一切“不完美”的终极计划,像一片永不消散的阴霾笼罩在心头。墨渊前辈传来的最新加密信息言简意赅:“‘门扉’波动加剧。‘清道夫’活动频繁。时间,恐不足三月。” “门扉”指的是昆仑山脉那个异常区入口,“清道夫”则是“夜枭”内部专门负责清除障碍、包括像他这样知情者的特殊行动部队。
三个月。或许更短。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将自己这把尚且粗糙的“刀”,淬炼到足以劈开迷雾、斩断阴谋、甚至直面幽冥之力与人性疯狂的地步。
“哈!” 一声低吼,江淮强行压榨出更深处的一股力量。他不再仅仅依赖初步觉醒的血脉之力和基础法诀。他开始尝试整合。脑海中,父亲笔记里那些关于能量流动、空间结构与阴纹扰动的复杂公式,与母亲手绘图中那些充满直觉性的、象征意识与混沌交汇的线条,开始产生模糊的共鸣。他不再将敌人仅仅视为需要击倒的目标,而是试图“感知”它们——那些全息虚影虽然由数据构成,但其模拟的攻击模式、能量运行路径,是否暗合了某种阴纹侵蚀或幽冥能量投射的规律?
又一次躲开魔像的腐蚀喷吐,江淮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凝神看向那道在地板上蔓延的、模拟的幽绿色能量轨迹。轨迹的蔓延方式,扭曲中似乎带着某种节律……很像父亲某个公式旁随手画下的辅助曲线。他福至心灵,不再用蛮力对抗,而是将凝聚着淡金色光芒的指尖,沿着某种违反直觉的切线,迅速点向轨迹的几个关键“节点”。
嗤——!
模拟的腐蚀能量轨迹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猛地一顿,随后竟自行紊乱、消散,连带着释放它的魔像虚影也剧烈闪烁,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江淮身影如电,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破绽,突入魔像怀中,一记灌注了全身力道的寸拳,狠狠轰在其能量核心的模拟点上。魔像虚影轰然炸开,消散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有效!江淮心头一震。这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理解”与“运用”层面的突破。他开始有意识地运用这种刚刚萌芽的“洞察力”。面对缚灵抽来的阴纹锁链,他不再一味格挡或闪避,而是尝试感知锁链上能量流动的“强弱节拍”,在某个微妙的“断点”处用手臂上的金光格开,锁链的力道竟自行衰减大半。面对刺客虚影诡异的闪烁突刺,他通过预判其能量凝聚的前兆和空间扰动的涟漪,提前做出规避,甚至引导对方撞向另一个虚影的攻击路径。
战斗的风格在悄然改变。从最初的刚猛直接、以力破巧,逐渐融入了一种更精细、更危险,却也更具效率的“解构”与“引导”。他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一叶扁舟,不再试图用船桨直接对抗每一道巨浪,而是开始学习观察海浪的纹理,寻找涌动的间隙,借力打力,在毁灭性的力量中寻找一线生机。
但这过程极度消耗心神。每一次尝试感知能量规律,都像用赤裸的神经去触碰高压电流;每一次预判和引导,都需要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极其复杂的计算和决策。汗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从毛孔中渗出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油汗,那是体力与精神力双重透支的征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的嗡鸣逐渐压倒了模拟的侵扰噪音,世界仿佛在旋转。
“警告:使用者生命体征临界。心率过速,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建议立即停止训练。” 合成音再次响起。
停止?江淮扯了扯嘴角,尝到了咸涩的汗水和一丝铁锈味——可能是牙龈在重压下的渗血。他看向训练场边缘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知道墨渊前辈或许就在后面观察,也可能不在,但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和紧迫的时间,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
“继续!” 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强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加入……环境极端变化模拟!”
他知道这是近乎自虐的要求。百分之五十的强度提升,意味着虚影的攻击力、防御力和智能都将跃升一个台阶。环境极端变化,则可能模拟出幽冥墟边缘可能出现的部分可怖景象——重力异常、方向感迷失、忽冷忽热、乃至短暂的空间扭曲幻觉。
但他必须适应。如果连这种可控的、模拟的极端都无法承受,凭什么踏入真正的幽冥墟?凭什么去面对那些被阴纹彻底侵蚀、或被“冥主”用幽冥之力改造过的“夜枭”核心成员?
合成音沉默了两秒,或许是程序在判断指令的合理性,最终:“指令确认。模拟环境:幽墟边缘·乱流区。强度调整中……”
训练场内光线骤变,从惨白转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紫色与惨绿色交织的色调。重力仿佛变得不均匀,时而感觉身体沉重如铅,时而又轻飘飘几乎要离地。温度在冰点和酷热之间快速切换,皮肤如同被针扎火燎。更可怕的是视觉和空间感的扭曲——墙壁似乎在蠕动,地板起伏不定,敌人的虚影时近时远,时而分裂成数个重影。
而且,新出现的敌人,不再是标准的战斗单位。它们更像是抽象噩梦的具现化——一团不断变换形状、散发出绝望情绪波动的阴影;一丛如同活物般蔓延、试图缠绕脚踝的冰冷藤蔓(模拟阴纹的某种形态);甚至还有类似“镜面”的虚影,倒映出江淮自己扭曲、疲惫、时而狰狞的脸,干扰着他的自我认知。
“呃啊——!” 江淮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在这样的环境下,刚刚找到一点感觉的“洞察”与“引导”变得极其困难。感知被严重干扰,判断频频失误。一记重击狠狠砸在他的肩胛,模拟的剧痛信号让他半边身体几乎麻痹。冰冷的藤蔓趁机缠上他的脚踝,猛力拉扯,使他失去平衡。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各种扭曲的噪音和仿佛来自深渊的窃窃私语。倒下似乎变得如此诱人,只要放弃,这一切痛苦和压力都会结束……
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和混乱吞没的边缘,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芒,在他脑海深处亮起。那不是血脉的金光,也不是修炼出的正气。那是记忆的锚点。
是母亲在昏暗灯光下,用温暖的手指拂过他发烧额头的触感;是父亲将他扛在肩头,指着星空讲述古老传说的浑厚嗓音;是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倾注了毕生心血与无尽担忧的字迹;是老宅后院那间上锁的小屋里,隐约传来的、父母低声争论却又带着某种坚定使命感的气息;甚至是……那个偶尔闯入他梦境、拥有另一段平凡温馨人生的“江淮”,在失去与守护之间挣扎时,眼底那份同样执着的微光。
“我是江淮……我要找到他们……我要阻止这一切……为了所有真实存在过的、‘不完美’的记忆……”
破碎的信念在极致的压力下重新凝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固。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火星迸溅。无视扭曲的重力,无视缠缚的藤蔓,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核心力量强行扭转身体,被金光包裹的手掌狠狠拍向地面!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他将那份刚刚凝聚的、源自记忆与执念的精神意志,混合着体内残存的血脉之力与守心正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一掌,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在这片模拟的混沌中,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微小而坚定的“秩序点”!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金与乳白色泽的涟漪,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躁动的模拟环境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净化”。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了一瞬,不均匀的重力被抚平了一丝,冰冷的藤蔓仿佛遇到克星般松脱、萎缩。就连那些抽象的噩梦虚影,也出现了数据的紊乱和迟滞。
虽然这效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模拟系统就迅速调整覆盖,但对于江淮而言,这两秒就是生死之差,就是反击的号角!
他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弹身而起,不再追求复杂的感知与引导。极致的压力与瞬间的明悟,似乎让他的身体本能超越了思维的局限。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简洁、凌厉,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的惨烈与精准。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带着一股“纵然前方是深渊,也要劈开一条路”的决绝意志。
虚影在他狂风暴雨般的反击下接连溃散。环境的干扰似乎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动摇他的核心。他就像一块被投入炼狱火焰中的粗铁,正在被疯狂地锻打,杂质被挤出,形态在改变,内在的结构在崩溃与重铸的边缘徘徊,向着某种更坚韧、更锋锐的存在进化。
当最后一个扭曲的镜面虚影被他蕴含着炽烈意志的一拳彻底击碎时,训练场内所有的模拟景象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最初的惨白灯光与空旷寂静。
江淮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汗水、血沫和地板上的灰尘混合在一起,让他显得狼狈不堪。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自己刚刚跨过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门槛。
不是力量暴涨的捷径,而是在绝境中确认了战斗的理由,并初步学会了将意志与力量融合。这远比单纯的技巧娴熟或能量增长更为重要。这是通往真正强者之路的,第一块淬火成型的基石。
前路依然艰险莫测,幽冥墟的奥秘深邃恐怖,“夜枭”与“冥主”的强大超乎想象。但此刻,江淮心中燃烧的不再只是焦灼与愤怒,更有了一份淬火后滋生的、冰冷的信心。
他摇晃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映着头顶刺目的灯光,也映着那条注定遍布荆棘、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训练,还远未结束。这只是开始。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