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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则兴奋地趴在窗户上,大喊大叫:“二丫!看见没!这是我哥的车!以后带你去县里玩!”车子出了村,上了通往后山木耳基地的路。
这路不好走,全是石头和深坑。
以前拉木耳全靠人背马驮,或者是手扶拖拉机硬拱。
但现在,BJ212展现了它真正的实力。
面对那些深坑,王强连减速都不减,直接压过去,车身剧烈摇晃,但在强悍的悬挂和四驱系统面前,这些障碍如履平地。
“好车!真是好车啊!”
老刘被颠得屁股都要开花了,但嘴里还是不停地夸,“这玩意儿就是有劲!比拖拉机强多了!”
到了基地门口,王强停下车。
看着眼前那一片片摆放整齐的椴木,王强心里充满了豪情。
“刘叔,您看。”
王强指着这片山林,“过几天,考察团的车队就会从这条路开进来,咱们要把这路再平整平整,把这牌子再挂高点。”
“到时候,咱们就开着这辆吉普车在前面开道,把领导们迎进来!”
“那场面,您想想,多威风!”
老刘闭上眼睛想了想那个画面,激动得浑身发抖。
“强子!就按你说的办!”
老刘一拍大腿,“明天我就组织人修路!哪怕是用手刨,也得把这路给刨平了!绝不能给咱们月亮湾丢脸!”
这一圈兜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但大家伙儿的兴致却一点没减。
回到家门口,红梅还舍不得下车,非要在车里再坐会儿。
王强也没管她,招呼苏婉进屋做饭。
晚饭桌上,话题自然离不开这辆车。
“哥,你教我开车呗?”
红梅一边扒饭一边央求,“我也想开那个大吉普!太威风了!”
“行啊。”
王强爽快地答应了,“反正这几天要在村里忙活接待的事儿,我有空就教你。这车看着大,其实好开,离合松慢点,油门踩狠点就行。”
“真的?!”红梅高兴得差点把碗扔了。
“但是有个条件。”
王强正色道,“学会了不能瞎开,更不能开出去显摆惹事。这车是咱们干事业用的,不是玩具。”
“放心吧哥!我肯定听话!”
接下来的几天,月亮湾村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天一大早,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就在打谷场上转圈圈。
开车的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大姑娘,虽然车开得一顿一顿的,经常熄火,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谁都比不了。
而王强则坐在副驾驶上,耐心地指导着。
“慢抬离合!给油!别怕!这车撞不坏!”
......
同样的,月亮湾村这几天仿佛过年一样热闹。
不,比过年还热闹。
过年那是各家顾各家,扫房、贴对联、杀猪宰羊,图的是自家喜庆,但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为了整个月亮湾的面子,是为了全村人的钱袋子。
村支书老刘,那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老头平时有点罗锅,走路慢吞吞的,但这几天,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走路带风,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现在贼亮,跟探照灯似的,瞅谁谁发毛。
他手里永远拿着那个大喇叭,胳膊底下夹着个发黄的笔记本,带着治保主任大刚和妇女主任桂花嫂,天天在村里转悠。
“我说老张头!你家那柴火垛咋回事?”
老刘站在村东头张老汉家门口,指着那个摇摇欲坠、几乎要倒在路上的柴火堆,嗓门大得吓人。
“这一眼就能看见!像什么话?要是让省里的领导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月亮湾是逃荒窝呢!赶紧给我码齐整了!要方方正正的,跟豆腐块似的!”
张老汉正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一听这话,有点不愿意动弹:
“老刘啊,这都堆了好几年了,也没碍着谁的事儿啊,再说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哪有力气折腾这个?”
“没力气?”
老刘眼珠子一瞪,“没力气吃饭有力气没?没力气分红有力气没?我可告诉你,这次考察要是黄了,王强那木耳合作社的分红,你家一分钱别想拿!到时候全村人都吃肉,你就看着!”
一听分红俩字,张老汉那旱烟也不抽了,蹭地一下站起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别介啊支书!我这就码!这就码!保准比那城里的楼房还齐整!”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老刘现在算是摸着门道了,以前搞卫生,那是求爷爷告奶奶,也没人动弹。
现在好了,只要把王强、分红、集体荣誉这几张牌一亮,那比圣旨都好使。
一路走,一路查。
“那谁家的猪圈?味儿怎么这么冲?赶紧给我清了!垫上干土!别让领导还没进村就被熏个跟头!”
“桂花嫂,你带几个人,把村口那条土路再平整平整。把那些大石头都给我捡出来,坑都给我填上!别颠着领导的车!”
“大刚!你去看看那几个五保户,家里都收拾利索没?衣服都换新的没?要是没有,去村部领两件旧军装给他们套上,起码看着精神点!”
老刘就像个临战的指挥官,把每一项任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村民们也被调动起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王强那大吉普都开回来了,那还能有假?
“哎呀,这墙有点掉皮了,赶紧和点泥抹上!”
“那窗户纸都破了,快去供销社买新的糊上!”
“孩儿他爹,把你那胡子刮刮,别整得跟土匪似的,给村里丢人!”
整个月亮湾,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那种精气神,那种为了好日子奔头的劲儿,让老刘看着心里直热乎。
他当了一二十年支书,从来没觉得这么扬眉吐气过。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几颗老鼠屎,想坏了一锅汤。
当老刘转悠到村西头的时候,碰上了硬茬子。
那是村里的二流子,赵癞子。
这赵癞子,那是出了名的无赖。
三十好几了,光棍一条,好吃懒做,偷鸡摸狗。
爹妈死得早,也没人管,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看见谁家有好吃的就去蹭,看见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就在那吹口哨。
平时村里人都不愿意搭理他,也就是看他可怜,有时候给他口饭吃。
可今天,这赵癞子却成了拦路虎。
他家那个破院子,正好在村里的主干道边上。
那院墙早就塌了一半,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破缸烂瓦、烂木头、还有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轮胎,堆得像个垃圾场,甚至都堆到了路面上,占了半拉道。
那股子霉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着。
“赵癞子!给我滚出来!”
老刘一看这阵势,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要是让考察团的车队过来了,看着这一堆破烂,那不是把月亮湾的脸都丢尽了吗?
“谁啊?叫魂呢?”
屋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门帘子一掀,赵癞子才披着件油渍麻花的破棉袄,提着裤子走了出来。
那一头乱发跟鸟窝似的,眼角还挂着眼屎,一看就是刚睡醒。
“哟,这不是刘大支书吗?”
赵癞子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看着老刘,“这一大清早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是给我送温暖来了?还是给我发媳妇来了?”
“发你个大头鬼!”
老刘指着门口那一堆垃圾,“看看你这门口!像个什么样子?都堆到路上了!赶紧给我清了!把你那破墙也给我垒上!”
“清了?”
赵癞子抠了抠鼻子,弹出一颗又黑又大的鼻屎,
“凭啥清啊?这是我家地盘,我爱堆啥堆啥。再说了,我这也没挡着谁啊,那马车不照样能过去吗?”
“马车能过,吉普车能过吗?”
老刘气得胡子直翘,“过两天省里领导要来!那是坐大轿车来的!你这破烂挡了道,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责吗?”
“省里领导?”
赵癞子眼睛骨碌一转,那股子无赖劲儿上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那堆破轮胎上,翘起二郎腿,抖着那只穿着破鞋的脚。
“领导来不来,关我屁事?我又没想见领导。”
“再说了,清这玩意儿,那得费多大劲啊?我这腰这两天疼,干不动。”
“干不动?”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行!你干不动,我找人帮你干!大刚!叫几个人来,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扔沟里去!”
“哎!”
大刚答应一声,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动!”
赵癞子蹭地一下跳起来,从那堆破烂里抽出一把生锈的杀猪刀,往那一横。
“这都是我的财产!谁敢动一下,我就抹谁脖子!”
他这一撒泼,大刚他们还真有点怵。
毕竟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无赖要是真犯起浑来,伤着谁都不划算。
“赵癞子!你想反天啊?”老刘指着他骂道。
“我没想反天,我就是护着我的家当。”
赵癞子把刀往那一插,嘿嘿一笑,“支书,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想让我清,也行,但是嘛……”
他搓了搓手指头,“我这干活得吃饭吧?得有力气吧?而且我把这些宝贝扔了,那是损失吧?你得赔我!”
“赔你?”老刘气笑了,“你想要多少?”
“也不多。”
赵癞子伸出一只手,正反翻了一下,“十块钱!外加两斤猪肉,两瓶老白干!只要东西到位,我立马清!保证连根草都不剩!”
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这简直就是明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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