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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的路比下来时顺畅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核心怨念被动摇,洞穴中的诡异活性降低了。他们很快回到了那个有铁链垂下的平台,又顺着铁链小心爬下。
一行人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快速穿过错综复杂的溶洞区域。
来时感觉漫长而凶险的通道,此刻在姜念希血雾的庇护下,变得安全了许多。
途中偶尔还有零星的水鬼在阴影中窥视,但并未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眼神空洞,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他们从后山那个隐蔽的洞口钻了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变的灰蒙蒙,东边隐约有太阳的光亮升起。
村落寂静地卧在前方,黑瓦灰墙,无声无息。
“直接去村口祭台。”林野辨明方向,带头走去。
阿海跟在队伍末尾,步履蹒跚,越靠近村落,他的身体就颤抖得越厉害,头埋得很低,不敢看那些熟悉的屋舍。
来到村口,那条墨绿色的河流依旧沉缓流淌,但颜色似乎淡了些许。
石质祭台空空荡荡,积着薄灰。
就在他们踏上通往祭台的小径时,异变发生了。
村落里,那些原本紧闭的门扉,一扇接一扇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个穿着旧式衣冠的岛民,从门后走出,来到自家门口,或站在狭窄的村道旁。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完全的麻木,而是混合着惊疑、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野一行人身上,尤其是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佝偻颤抖的身影——阿海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这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吼叫都更具压力。
哈里斯忍不住低声道:“他们……都出来了……”
菲妮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的疼痛,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村落:
“各位乡亲,我们找到了当年导致海祭失败,引来诅咒的真相,也找回了被阿海偷换的真正信物。”
她的话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村民们死寂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目光在八个陶罐和阿海身上来回移动,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如同无数虫蚁爬行。
林野将阿海推到前面,面对所有村民:“阿海,说话。”
阿海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老树,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许多是他记忆中的长辈、同辈,有些则是他不认识的年轻面孔,那是诅咒循环中后来出生或被困于此的人。
巨大的愧疚和羞耻几乎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音节。
最终,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着村落的方向,也朝着祭台和河流,以头抢地:
“是我!是我阿海造的孽啊!!!”
他不再有之前的疯癫,将当年如何因疼爱妹妹而鬼迷心窍,如何用假钥匙和劣质仿品偷换真信物……
如何导致仪式失败,海神震怒,黑潮吞没船队,阿香阿妹等祭品绝望溺亡,最终引发无尽诅咒循环的经过,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嘶喊了出来。
“……我害了阿香阿妹……我害了出海的无辜乡亲……我害了整个村子世代不得安宁……”
“我是罪人……我罪该万死……我不求大家原谅……只求……只求能用我这残躯,赎一点罪孽……让阿香她们……让所有被困的魂灵……能得解脱……让村子……从此解脱啊!!!”
他的哭喊在寂静的村落中回荡,伴随着河流呜咽般的水声,敲打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上。
长时间的沉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颤巍巍地走出。
正是之前给陈鹏他们送米粮,并低声警告的老妪。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海,又看向林野手中的陶罐,老泪纵横:“阿海……你……你真是糊涂啊!”
“当年……当年大家是自愿送出家中女儿,是为全村谋生路!”
“那信物……是各家凑出的最宝贵的心意!你……你竟敢……竟敢用假货欺瞒海神爷?!”
“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妹妹,害死了那么多好后生,害得我们世世代代像活死人一样困在这岛上啊!!!”
老人的话代表了所有村民积压的怨恨,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许多人对着阿海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啖其肉。
林野适时上前,举起手中的陶罐,高声道:“怨恨解决不了问题,诅咒的根源在于契约被破坏,信物蒙尘。”
“现在,真正的信物已经找回,始作俑者也已悔悟,要打破循环,让魂灵安息,让村子解脱,需要你们一起参与最后的安魂仪式。”
“用你们诚心的祈愿,送走亡魂,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伊莎也鼓起勇气,向前一步,她身上的淡蓝色微光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气息:“我能感觉到阿香姐姐她们,还有所有死去的人,他们最大的愿望,不是报复。”
“而是回家……是希望活着的亲人能平安,村子能恢复平静……请你们……帮帮他们,也帮帮自己吧!”
菲妮指着祭台和八个陶罐:“我们需要按照古老的规矩,将这些信物重新安置在祭台周围特定的位置,这需要知道正确位置和顺序的人。”
村民们的情绪从愤怒逐渐转向一种茫然的期盼。
老妪抹了把眼泪,看向林野手中的陶罐,又看向祭台,迟疑道:“规矩……老辈人好像提过……八种信物,对应八方,要在日落时分,由村中最年长者和最年幼者引领,置于祭台八方石墩下……可那些石墩,早就没了……”
“石墩没了,方位还在!”人群中,一个眼神尚未完全麻木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祭台八方我记得,我爷爷当年是司祭助手,偷偷跟我讲过。”
“鱼东、锚东北、穗北、房西北、浪西、贝西南、绳南、圆东南!”
“我爷爷说这是生生不息,循环归安的格局!”
关键信息出现了。
“好!”上野次郎精神一振,“就按这个方位。”
“老人家,请您和村里最小的孩子,来引领我们放置信物。”
在老妪的指挥和那名中年汉子的确认下,村民们开始默默移动,环绕着村口的祭台。
一个约莫五六岁,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被一位妇人牵了出来,站在老妪身边。
林野等人将八个陶罐分别交给不同的村民代表。
当最后一个陶罐落位时,八个陶罐似乎产生了无形的共鸣。
祭台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一股温和而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河水流动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轻柔。
就在这微妙的变化中,老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走向祭台中央,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也紧紧牵着她的手,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站在祭台中心,成为了仪式的枢纽。
老妪看向跪伏在地的阿海,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恨,而是混杂了岁月沉淀的悲哀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回荡在村口:
“列祖列宗在上,海神……不,过往的神灵与规矩在上。”
“今日,当年的错,有人认了,被蒙蔽的信物,得以重见天日。”
“阿海!”老妪看向地上的男人,声音严厉,“你造的孽,你拿命也还不清。”
“但今天,你要用你的命,来做这安魂仪式的第一块垫脚石,你愿意吗?”
阿海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交织,眼神却异常亮得骇人,那是绝望尽头迸发出的最后一丝赎罪的渴望。
“我愿意!我愿意!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只要能让阿香她们安息,让村子解脱,我什么都愿意!”
“好!”老妪重重点头,然后牵起小女孩的手,高高举起。
小女孩虽然害怕,但看着奶奶坚定的眼神,也学着挺起小胸脯。
苍老和稚嫩的声音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引领道:“错已认……债当归……”
起初只有老妪和小女孩的声音,紧接着,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嘴唇嚅动,低声跟诵:“错已认……债当归……”
声音如同火种,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进来,声音从低微到清晰,从杂乱到汇聚成一股低沉而庄重的声浪:“信物重光……诚心可见……”
阿海的声音最大,哭喊着:“亡魂之苦……我愿代受!生者之惧……因我而起!循环诅咒……自我而终!求天地开眼!求魂灵得安!求村子……得解脱啊!!!”
姜念希静静站在林野身边,血眸注视着这一切。
她强大的气息不再外放压迫,又变回了众人眼中的那个普通人。
八个陶罐骤然亮起温和而稳定的光芒,不再是闪烁,而是如同八盏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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