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拾穗儿 > 第194章-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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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把戈壁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风里带着一丝傍晚的凉爽,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拾穗儿和小梅、斯日古楞、林晚并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脚步轻快,鞋底踩着松软的沙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哼唱一首喜悦的歌谣。

    远处,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在余晖中渐渐清晰,屋顶的烟囱里没有冒烟。

    奶奶阿古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门口,佝偻着背,像一株坚韧的胡杨,在风中微微摇晃。

    “奶!我回来了!”

    拾穗儿远远地就看见了奶奶,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像清脆的风铃,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阿古拉听见孙女的声音,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她连忙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前挪,急切地迎了上来,脚步有些踉跄,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拾穗儿加快脚步,冲到奶奶面前,一把抱住她瘦小的身体,奶奶的衣裳上还带着阳光曝晒后的温度,混合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气息。

    “奶,是真的!是真的!”

    拾穗儿埋在奶奶怀里,声音哽咽,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卸下所有重担后,幸福的泪水,“榜单我看见了,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啥是真的?我娃慢慢说,别急,喘口气。”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舒缓,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暖得让人安心。

    小梅、斯日古楞和林晚也跟着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真挚的笑容,围在祖孙俩身边。

    “阿古拉奶奶,穗儿考了715分,全区第一!”

    小梅抢先开口,声音响亮,语气里满是骄傲,仿佛考了第一的是自己,她还特意伸出手指,比划着“715”这个数字,“好多好多分呢!”

    斯日古楞也连忙点头,黝黑的脸上笑容憨厚,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奶奶,我们一起去看的榜单,穗儿的名字在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全区第一!”

    他怕奶奶听不懂,又补充道,“就是整个区里,穗儿考得最好!”

    林婉站在一旁,也笑着补充道:“奶奶,广播里一直在反复播这个消息,整个镇子、各个村子都知道了,穗儿是咱们这儿的骄傲。”

    三个伙伴你一言我一语,把好消息说得明明白白,语气里的真诚和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阿古拉愣住了,手里的布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泪光,一层水雾蒙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孙女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激动的身影。

    她没读过书,不懂“715分”到底有多高,也不懂“全区第一”意味着要比多少人优秀,但她知道,孙女为了这一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多少个深夜,她醒来时,还能看见炕桌上的煤油灯亮着,孙女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瘦弱得让人心疼。

    多少个冬日,天还没亮,孙女就裹着单薄的衣裳,在院子里背书,冻得瑟瑟发抖,却不肯进屋取暖。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帮不上太多忙,只能默默给她缝补衣裳,在她熬夜时,悄悄给她端上一碗热粥。

    “全区第一……”

    奶奶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风沙磨过,她伸出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轻轻抚摸着拾穗儿的脸颊,指尖的纹路深深浅浅,带着岁月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我娃……真的出息了……”

    一句话说完,奶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上深深的沟壑往下淌,像两条浑浊的小溪,砸在拾穗儿的衣衫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痕迹。

    她紧紧抱住拾穗儿,力道大得仿佛怕一松手,孙女就会飞走,怀里的身体那么瘦小,却蕴藏着那么大的能量,让她既心疼,又骄傲。

    “苦了我娃了……这些年,真是苦了我娃了……”

    奶奶一遍遍地念叨着,声音里满是心疼,还有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深情。

    拾穗儿也抱着奶奶,感受着奶奶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打湿了奶奶的肩头。

    她知道,奶奶此刻的心情,比她还要激动,这些年,奶奶不仅是她的亲人,更是她的支柱,是她在黑暗中前行时,唯一的光。

    “奶,不苦,一点都不苦。”

    拾穗儿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奶奶布满泪痕的脸,笑着对她说,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我完成京科大学的学业,一定回来,让奶奶和乡邻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让奶奶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好,好……我的好穗儿……”

    奶奶连连点头,眼里的泪光还没干,却透着满满的幸福,她拉着拾穗儿的手,往院子里走,“快进屋,奶奶给你煮鸡蛋吃,煮你最爱吃的溏心蛋,庆祝我娃有出息!”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枝叶摇曳,像是在为这对祖孙感到高兴。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落在祖孙俩的身上,温馨而美好。

    拾穗儿扶着奶奶,一步步走进屋,小梅、斯日古楞和林晚也跟着进了屋,小小的土坯房里,瞬间热闹起来。

    奶奶忙着生火煮鸡蛋,拾穗儿坐在炕边,看着奶奶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佝偻着背,往灶膛里添柴,看着火苗映红她的脸颊,心里暖暖的,眼角却又湿润了。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穷,鸡蛋是稀罕物,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她考了好成绩,奶奶才会煮一个鸡蛋给她,那时候,她总是舍不得吃,要先让奶奶咬一口,奶奶却总说“我娃吃,我娃读书辛苦,需要补营养”。

    如今,她考了全区第一,奶奶又要给她煮鸡蛋了,还是她最爱吃的溏心蛋,这份爱,从未改变。

    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冒着袅袅的热气,鸡蛋在水里轻轻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蛋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和柴火的味道,格外温馨。

    “穗儿,你以后去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就吃,该穿就穿;别熬夜读书,伤眼睛;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别冻着;要是受了委屈,就给家里写信,奶奶虽然看不懂,但能给你回信,给你寄你爱吃的沙枣。”

    奶奶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浓浓的牵挂,像一股暖流,淌进拾穗儿的心里。

    拾穗儿认真地点头,把奶奶的话一一记在心里,眼眶红红的:“奶,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常给您写信,等放假了,我就回来陪您。”

    “我还要好好学习,将来回来建设咱们家乡,让这里的沙子变少,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想起自己填报的志愿,京科大学环境科学,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鸡蛋煮好了,奶奶小心翼翼地捞出,放在凉水里过了过,然后慢慢剥开蛋壳,露出里面溏心的蛋黄,递到拾穗儿手里:“快吃,还热着呢,补补身子。”

    拾穗儿接过鸡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咬一口,溏心的蛋黄流出来,甜甜的,暖暖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想哭。

    这味道,是童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奶奶的味道,无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奶奶,奶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疼爱,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小梅、斯日古楞和林婉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满是笑容,屋里的气氛,温暖而美好。

    “奶奶,等穗儿开学,我们来送她吧?”小梅提议道,眼里满是期待。

    “好啊好啊!”斯日古楞立刻附和,“我还要给穗儿带好多好多沙枣,让她分给大学里的同学吃,让他们也尝尝咱戈壁的味道。”

    林晚也点头:“我可以帮穗儿整理行李,城里的学校,肯定需要带不少东西,我帮她一起收拾,放心些。”

    奶奶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好,到时候你们都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煮鸡蛋,蒸窝头,让你们吃个够。”

    屋里的笑声,透过窗户,飘向寂静的戈壁滩,与远处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慢慢笼罩大地,星星一点点冒出来,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格外明亮。

    拾穗儿吃完鸡蛋,和伙伴们又聊了一会儿,聊起未来的打算,聊起大学里的生活,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小梅他们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拾穗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奶奶。

    “穗儿,到了大学,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啊!”

    “好好学习,我们都以你为荣!”

    “常回来看看!”

    拾穗儿送他们到门口,挥手告别,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进屋。

    屋里又恢复了宁静,拾穗儿扶着奶奶坐在炕边,紧紧握着奶奶的手,奶奶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奶,您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地里的活儿少干点,累了就歇着。”拾穗儿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

    “等我毕业了,我就回来,天天陪着您,给您做饭,给您洗衣服。”

    奶奶点点头,眼里闪烁着泪光,声音沙哑却温柔:“好,奶奶等着,等着我娃回来,奶奶啥也不干,就等着我娃。”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洒在祖孙俩身上,光影交织,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动人的画面。

    拾穗儿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坎坷,或许会有挑战,但她有奶奶的牵挂,有伙伴们的祝福,有自己的坚持和梦想,她一定能走得很远,走得很稳。

    她会带着这份来自戈壁滩的坚韧和温暖,带着奶奶的爱,在未知的世界里,勇敢前行,而这份报喜的喜悦,这份祖孙之间的深情,将会成为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永远温暖着她,激励着她,照亮她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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