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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大军再次开拔。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青石板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乱看。
没有一个人脱离队伍去抢夺路边散落的金银财宝。
甚至连那几十车装满粮草辎重的马车,都规规矩矩地走在路中间,没有蹭坏路边的一块砖瓦。
这种极度的自律,这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瞬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
原本还在疯狂逃窜的百姓们,渐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群“魔鬼”……怎么不追?
不仅不追,甚至连路边掉落的一袋子金币,那个走过的唐军士兵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跨了过去?
慢慢地。
有人停下了脚步。
有人躲在窗户后面,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
有人缩在巷子口,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支奇怪的军队。
“这……这就是唐军?”
一个胆大的商贩低声嘀咕道:“他们怎么不抢东西?之前的突厥人来了,恨不得连地皮都刮走三层。”
“是啊……你看那个当兵的,刚才避开了那个摔倒的小孩,还扶了起来,并没有踩过去。”
“难道……他们真的是好人?”
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恐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好奇和敬畏。
许元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这就是大国气象!
这就是王师风范!
征服身体容易,征服人心难,而这第一步,就是规矩。
大军沿着中轴线,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直插城市的心脏——王宫。
半个时辰后。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出现在视线尽头。
虽然比不上大明宫的宏伟,但这龟兹王宫也颇具规模,金色的圆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石柱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只是此刻。
王宫大门洞开,显得格外凄凉。
原本应该守卫森严的宫门口,此刻却站满了垂头丧气的士兵。
那是王宫的禁卫军。
足足两三千人,此刻全部丢掉了武器,兵器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们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许元带着杀气腾腾的玄甲军逼近,为首的一名龟兹将领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上前,颤声道:
“罪……罪将叩见大唐天将军!”
“我等……我等早已在此恭候,愿降!愿降啊!”
许元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冷汗的将领。
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对方如坠冰窟,牙齿咯咯作响。
“你就是王宫卫队的统领?”
许元淡淡问道。
“是……是小的。”
将领把头磕得咚咚响。
“既然降了,本侯便不杀你们。”
许元手中马鞭一指那扇敞开的宫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本侯问你,诃黎布失毕,现在何处?”
那将领浑身一激灵,连忙抬起手指向宫内:
“回……回将军话,国王……不,罪王诃黎布失毕,此刻就在正殿之中!”
“他……他没跑,说是要向大唐谢罪。”
“没跑?”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算他识相。”
若是这老小子敢跑,许元不介意让张羽带人把他从地洞里挖出来。
“曹文!陈冲!”
许元头也不回地喝道。
“末将在!”
斥候营千户曹文和副将陈冲立刻策马上前。
“你们二人,率领大部队就地驻扎在王宫广场,接管城防,维持秩序。”
“记住我说的话,任何胆敢趁乱作奸犯科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是!”
曹文与陈冲轰然领命,立刻带着人马开始布防,将整个王宫围得水泄不通。
许元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
“周元,薛仁贵。”
“在!”
两位虎将翻身下马,一左一右护卫在许元身侧,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走。”
“随本侯进去看看,这位龟兹国王,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大礼。”
许元大步流星,踏上了通往王宫正殿的白玉台阶。
军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宫殿内所有人的心口上。
穿过长长的回廊,跨过高高的门槛。
许元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和征尘,直接踏入了龟兹王宫的大殿。
然而。
刚一进门,许元的脚步却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大殿极其宽敞,穹顶高耸,四周点着几百支牛油巨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但让他震撼的,不是这里的奢华。
而是人。
太多人了。
放眼望去,整个大殿内,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
足有数百人之多!
有身穿华丽丝绸长袍的王公大臣,有满头珠翠的后宫嫔妃,有衣着光鲜的王子王孙,还有无数瑟瑟发抖的侍女仆从。
男女老少,黑压压地跪成一片。
当许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处的那一瞬间。
原本还有些低声抽泣的大殿,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趴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仿佛只要看一眼这个大唐杀神,就会立刻暴毙当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名为“恐惧”的气息。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偶尔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甚至连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凝固在了那一身玄铁重甲的许元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许元的目光越过那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头,投向了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并没有那种想象中金光万丈的御座。
在那象征着王权的九层台阶之上,原本属于国王的宝座旁,此刻正摆着一把有些略显破旧的紫檀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国王的人。
他头发散乱,像是个几天没洗澡的醉汉,花白的头发纠结在一起,那身曾经象征着无上尊贵的龟兹王袍,此刻也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衣领敞开,露出里面毫无光泽的枯瘦胸膛。
诃黎布失毕。
这位曾经在这个大殿上发号施令,梦想着称霸西域的龟兹国王,此刻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名为“绝望”的腐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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