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以杀证道,我杀心强亿点怎么了! > 第一卷 第43章 吴三桂,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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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降了。

    多尔衮率十万八旗铁骑,已入山海关。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大堂之内炸响。

    空气凝固了。

    灯火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赵康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将军……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楚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在山海关那个血红色的标记上。

    仿佛要将那片土地烧出一个洞来。

    “噗通。”

    堂下传来一声闷响。

    是耿仲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囚衣。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明白,“八旗铁骑入关”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那是连绵百里的尸山血海。

    “完了……”

    耿仲明喃喃自语,眼中是彻底的死寂和绝望。

    “大明……完了……”

    后堂门口,崇祯皇帝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吴三桂。

    那个他亲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辽东总兵。

    那个手握大明最后精锐,镇守国门的柱石。

    降了?

    他把大明最后的屏障,亲手交给了他一生的死敌?

    “噗——”

    崇祯再也忍不住。

    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像一朵绝望的梅花。

    “逆贼!”

    “乱臣贼子!!”

    他发出了如同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背叛与屈辱。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那双本该威严的龙目,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

    他想冲出去质问苍天。

    他想拔出宝剑,砍下那逆贼的头颅。

    可他动弹不得。

    两名燕云铁骑如同两座铁塔,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陛下,请回。”

    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

    他颓然的跌坐在地。

    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望野兽。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崇祯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和耿仲明粗重的喘息声。

    文森特这个高大的荷兰人,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他不懂那个叫“吴三桂”的人是谁。

    也不懂那支叫“八旗”的军队有多可怕。

    他只感觉到一股名为“末日”的气息,笼罩了这里。

    他看向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男人。

    楚珩。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恐,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比深海还要平静的冷。

    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将军!”

    赵康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鞑子入关,京师危在旦夕!”

    “末将请命!”

    “愿率背嵬营为先锋即刻北上,驰援京师与鞑子决一死战!”

    他的眼中喷涌着怒火。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请将军下令!”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也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我等愿与鞑子血战到底!”

    “保卫京师!保卫大明!”

    热血沸腾的口号在大堂里回荡。

    可楚珩依旧没有动。

    他终于将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

    他缓缓的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康的脸上。

    “北上?”

    楚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后呢?”

    赵康一愣。

    “然后……自然是击退鞑子,匡扶社稷!”

    “击退?”

    楚珩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

    “赵康,我问你。”

    “多尔衮有十万铁骑。”

    “你,有多少人?”

    赵康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有三千背嵬营!”

    “加上神机营和新编的各营,我们有四万大军!”

    “四万?”

    楚珩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号称天下第一。”

    “论战力,比你的背嵬营如何?”

    赵康的脸色涨红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关宁铁骑久经战阵,是拿建奴的尸骨堆出来的精锐。

    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连吴三桂都选择了投降。”

    楚珩的声音像一把刀,剖开了残酷的现实。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这四万人去了就能赢?”

    “凭一腔热血吗?”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

    赵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火焰黯淡了下去。

    是啊。

    他凭什么?

    他连耿仲明一座小小的登州城,都要靠炮火轰开。

    又拿什么去和那所向披靡的,十万八旗铁骑正面抗衡?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

    “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他们蹂躏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同胞?”

    楚珩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缓缓的走下台阶。

    他走到了那个瘫软如泥的耿仲明面前。

    “起来。”

    楚珩的声音很轻。

    耿仲明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的想要爬起来。

    却因为太过恐惧,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两名士兵上前,将他粗暴的架了起来。

    “耿仲明。”

    楚珩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在辽东待过。”

    “你和建奴打过交道。”

    “告诉我,八旗兵最怕什么?”

    耿仲明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怕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那些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野人似乎什么都不怕。

    他们不怕死,不怕冷,不怕疼。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

    “说话。”

    楚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耿仲明浑身一颤,疯狂的转动着脑筋。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皮岛上,跟随毛文龙与建奴作战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那些被他们偷袭得手,狼狈逃窜的牛录章京。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他们……”

    耿仲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们怕……断了后路!”

    “他们是骑兵来去如风,利在速战!”

    “一旦粮道被断后路被抄,他们……他们就会军心大乱!”

    “当年毛帅,就是用这招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狠狠的捅刀子!”

    楚珩的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他转过身,重新的走回了主位。

    他没有坐下。

    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堂下所有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金石相击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将令。”

    “第一。”

    “自即刻起,山东全境进入战时管制。”

    “所有府库钱粮统一调配,所有兵甲物资统一管理。”

    “胆敢私藏不报、贪墨军资者,杀无赦!”

    “第二。”

    “以济南为界,收拢所有自河北、京畿南下之流民。”

    “设流民营,量才录用。”

    “青壮编入辅兵,妇孺投入生产。”

    “但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匠人、医师、文士,一律破格录用。”

    “敢趁机作乱、煽动民意者,杀无赦!”

    “第三。”

    “赵康。”

    “是!”

    “我给你一万兵马,即刻入驻济南府。”

    “你的任务不是北上,而是守住山东的南大门。”

    “防止流寇李自成趁火打劫,从河南窜入山东。”

    “记住,无论是谁敢踏过济南一步,杀无赦!”

    赵康猛地抬头。

    他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楚珩那冰冷的眼神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末将,遵命!”

    他知道将军的每一个命令,都有他的深意。

    他需要做的,只是执行。

    “第四。”

    楚珩的目光转向了耿仲明。

    “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给我出海。”

    “我要你沿着海岸线北上,给我盯死建奴的所有海上动向。”

    “他们的补给船、他们的运兵船、他们的每一寸海岸线。”

    “我都要了如指掌。”

    “还有,给我找到当年毛文龙在辽东沿海布下的所有暗桩和据点。”

    “告诉他们,新的毛文龍回来了。”

    耿仲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叩首在地。

    “小人,遵命!”

    “第五。”

    楚珩的声音顿了顿。

    他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荷兰人。

    “文森特先生。”

    文森特身体一僵。

    “我给你无限的权力,无限的资源。”

    楚珩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第一艘可以出海作战的盖伦船。”

    “哪怕只是一艘!”

    “我要用它,送一份‘大礼’给远在盛京的皇太极。”

    文森特看着楚珩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他抚胸行礼,用生硬却坚定的汉话说道。

    “如您所愿,我的将军。”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迅速而又冷静的下达了。

    整个登州总兵府像一架沉睡的战争机器,被瞬间激活。

    传令兵冲出大堂,奔向四面八方。

    马蹄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踏碎了登州城的宁静。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除了那个跌坐在后堂门口的皇帝。

    崇祯呆呆的听着楚珩,有条不紊的发布着一条条命令。

    那些命令他听得懂,却又完全无法理解。

    他没有提一个“勤王”。

    没有说一句“北上”。

    他仿佛根本不在乎京城的死活。

    不在乎他这个大明皇帝的死活。

    他就在这里,在山东画下了一个圈。

    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圈。

    崇祯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

    楚珩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是在这片即将分崩离析的废墟之上,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新王朝。

    而自己。

    只是他用来收拾旧山河的一个工具。

    甚至连这个工具,都快要失去利用价值了。

    “楚珩……”

    崇祯沙哑的开口。

    “你……你就不怕天下人骂你吗?”

    “见死不救,拥兵自重……”

    楚珩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皇帝。

    他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嘲讽。

    只有一片淡漠。

    “陛下。”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我把他们都杀光了。”

    “天下人,只会歌颂我。”

    天亮了。

    海风吹散了长夜的最后一丝阴霾,却吹不散笼罩在登州城上空的凝重气息。

    城门并未像往常一样准时开启。

    厚重的城门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城内,楚珩的命令正被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执行着。

    一队队背嵬营的士兵,接管了城中所有的要道和府库。

    他们沉默的搬运着一箱箱的银两,和一袋袋的粮食。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喧哗。

    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

    看到的只是那一张张冷峻如铁的脸,和那一身身浸染着杀气的黑色盔甲。

    恐惧在蔓延。

    但没有混乱。

    因为这些士兵从进城的那一刻起,就严格遵守着一条铁律。

    不入民宅,不扰百姓,不拿民间一针一线。

    他们只杀该杀之人,只拿该拿之物。

    城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官道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神情惶恐。

    他们是第一批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

    起初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那座城门紧闭的雄城,不敢靠近。

    他们害怕。

    害怕遇到和之前那些城池一样的遭遇。

    要么被当做乱匪一箭射杀。

    要么被城里的溃兵,抢走最后一点口粮。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外的人越来越多。

    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上千人。

    他们汇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

    饥饿和恐惧压垮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开始有骚动的迹象。

    就在这时。

    “吱呀——”

    登州那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队士兵推着几辆大车,从城内走了出来。

    车上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白色米粥。

    流民们眼中爆发出狼一样的绿光。

    他们骚动着,想要一拥而上。

    “站住!”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一名百户长按着刀,站在粥车前。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所有人,排队!”

    “老弱妇孺在前!”

    “青壮男子在后!”

    “谁敢插队抢夺,杀!”

    最后一个“杀”字,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流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些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士兵。

    看着他们手中那闪着寒光的钢刀。

    他们不敢动了。

    人群开始缓缓的蠕动。

    在士兵的呵斥和推搡下,他们不情不愿的排成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孙子排在了最前面。

    她颤抖着伸出一个破了口的瓦罐。

    士兵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为她,盛了满满一罐浓稠的米粥。

    老妇人捧着那罐救命的米粥,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直接跪了下来。

    “砰砰砰”的磕着头。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士兵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去旁边。

    然后继续为下一个人盛粥。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有序。

    没有争抢,没有喧哗。

    只有喝到粥后那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和磕头时额头与地面碰撞的闷响声。

    在队伍的后方。

    一个穿着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叫孙传庭。

    曾经的大明兵部侍郎。

    在李自成攻破西安后,他本欲殉国。

    却被亲兵强行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一路向东,辗转流离。

    他见过了太多的人间惨剧。

    流寇的残暴,官军的腐败,百姓的麻木与绝望。

    他以为这个国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再也无可救药。

    可今天。

    在这里。

    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自称是“平贼将军”楚珩麾下的士兵,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他们纪律严明,令行禁止。

    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

    他们甚至愿意拿出宝贵的军粮,来赈济这些素不相识的流民。

    这真的是一支乱世中的军队吗?

    “这位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负责登记的书记官,走到了他的面前。

    “看您的样子,是读书人?”

    孙传庭点了点头,拱手道。

    “在下,孙传庭。”

    他没有报出自己曾经的官职。

    国已不国,官职又有何用?

    书记官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是曾任陕西三边总督的,孙白谷先生?”

    孙传庭微微一怔。

    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

    “往事,不堪回首。”

    书记官的脸上露出了尊敬的神色。

    他对着孙传庭躬身一拜。

    “孙先生,我们将军有令。”

    “凡愿为我军效力之文人志士,皆以礼相待。”

    “将军正在城中设立‘参谋司’,统筹军务规划战局。”

    “以先生之大才,若能加入必能一展所长。”

    “还请先生随我入城,面见将军。”

    孙传庭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毕恭毕敬的书记官。

    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喝粥的流民。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一个失败者。

    一个几乎葬送了大明西北半壁江山的罪人。

    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贼将军”,却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还要委以重任。

    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你们将军……”

    孙传庭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书记官挺直了胸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们的将军,是能带领我们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人。”

    “也是唯一能重建乾坤的人!”

    总兵府,后院,船坞密室。

    耿仲明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文森特的面前。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文森特先生您看,这块铁木可是从南洋运来的上品。”

    “用来做龙骨的辅材,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这桐油都是用最好的桐子,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

    “防水性,绝对一流!”

    他指着密室里堆积如山的材料,不停的介绍着。

    文森特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拿起一块木材,用鼻子闻了闻。

    又用指甲掐了掐。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够。”

    文森特的声音很冷。

    “这些,都,不够。”

    “我要的是生长百年以上的柚木。”

    “只有那种木材,才能承受住双层肋骨结构带来的巨大压力。”

    “还有,我需要大量的生铁。”

    “用来铸造全新的短管加农炮。”

    “那种你们叫‘红夷大炮’的废铁太笨重了,装填速度也太慢。”

    耿仲明面露难色。

    “先生……这柚木只产于南洋深处,短时间内怕是……”

    “至于那生铁,军中储量也不多了……”

    文森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你的问题。”

    “将军把船坞交给了你我。”

    “如果因为材料延误了工期……”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耿仲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如果办不好这件事。

    那个看似平静的年轻将军,会毫不犹豫的砍下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楚珩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亲兵。

    “将军!”

    耿仲明连忙跪地行礼。

    文森特也对着楚珩抚胸躬身。

    “我的,将军。”

    楚珩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密室里那些所谓的“上品材料”。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都烧了。”

    楚珩淡淡的说道。

    耿仲明和文森特都愣住了。

    “将……将军……”

    耿仲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这可都是钱啊……”

    “钱?”

    楚珩笑了。

    “很快,我们就会有用不完的钱。”

    他转向文森特。

    “你需要的柚木和生铁,一个月之内会堆满整个登州港。”

    文森特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将军,恕我直言。”

    “据我所知,大明已经实行海禁多年。”

    “您从哪里去弄来那么多的海外物资?”

    楚珩没有回答他。

    只是将一份刚刚绘制好的海图,扔在了他的面前。

    “熟悉一下这条航线。”

    文森特疑惑的拿起海图。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海图上标记的终点,赫然是——

    日本,平户。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最大的贸易据点!

    “你……你要去抢?”

    文森特失声叫道。

    “不。”

    楚珩摇了摇头。

    “不是抢。”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笑容。

    “是做生意。”

    “我相信平户的范迪门总督,会很乐意用他仓库里那些发霉的木头和铁块。”

    “来换取这件小玩意儿的。”

    说着,楚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晶莹剔透,如同星辰般的白色颗粒。

    文森特看着那个瓶子,眼中充满了迷惑。

    “这是……什么?”

    楚珩打开瓶塞。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我叫它,‘天堂砂’。”

    楚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它可以让人生,亦可让人死。”

    “它可以让最痛苦的人忘记烦恼。”

    “也可以让最强大的人沦为奴隶。”

    他将瓶子递到了文森特的面前。

    “尝尝?”

    文森特看着那如同钻石般,闪耀着诡异光芒的白色晶体。

    他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冒险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能让人欲仙欲死的神药,在那些空虚而又富有的欧洲贵族之间。

    有着何等致命的诱惑力。

    它比黄金更贵重。

    比香料更迷人。

    它就是财富的代名词。

    “将军……”

    文森特的声音在颤抖。

    “您是魔鬼吗?”

    楚珩笑了。

    “不。”

    “我是给这个腐朽的世界,带来新秩序的神。”

    济南府。

    昔日繁华的省城,如今却被一片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赵康率领的一万大军驻扎在城外,黑色的军帐绵延十里。

    城内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民安置点。

    孙传庭站在济南城的城楼上,俯瞰着下方。

    街道上不再有混乱。

    一个个巨大的营区被清晰的划分出来。

    流民们按照男女老幼,被分编入不同的队伍。

    青壮在军官的喝令下,进行着简单的队列训练。

    他们将会被编入辅兵营,负责修筑工事运输粮草。

    妇孺则在临时搭建的工坊里,缝补着军衣制作着干粮。

    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则被单独组织起来。

    他们在城西的兵工厂里,日夜不停的赶制着兵器和甲胄。

    整个济南像一架被精密调校过的机器。

    每一个人都成了这架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没有抱怨,没有反抗。

    因为在这里只要劳动,就能分到足以果腹的食物。

    这在乱世之中,是何等奢侈的恩赐。

    孙传庭的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他从未想过。

    原来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原来那些被视为累赘的流民,竟然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楚珩那个他至今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年轻人。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以战养战”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孙先生。”

    赵康大步走上城楼。

    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操练场上的尘土。

    “将军来信了。”

    他将一封信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信,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楚珩让他全权负责,济南流民营的所有政务。

    并且授权他在流民之中选拔有能力的文士,组建一个临时的行政班底。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告诉孙先生,山东可以丢。”

    “但这些未来的种子,一颗都不能少。”

    孙传庭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山东可以丢?

    何等的气魄!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守山东?

    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孙传庭抬头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他仿佛看到了一盘巨大无比的棋局。

    而楚珩就是那个执棋的人。

    他落下的每一颗子都出人意料,却又暗藏杀机。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遵,将军令!”

    孙传庭对着北方的方向,深深一拜。

    登州,总兵府。

    静室之内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崇祯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是笔墨纸砚。

    他在抄写经文。

    这是他这几日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但是没有用。

    每当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冲天的火光,那被焚烧的圣旨。

    还有那被一炮轰开的城门。

    以及吴三桂那张他曾经无比信任的脸。

    还有楚珩那张带着淡漠笑容的脸。

    “啊——!”

    他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掷在地上。

    墨汁四散飞溅。

    染黑了那洁白的宣纸,和他那华贵的龙袍。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低声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朕究竟做错了什么?”

    “朕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一个个都要背叛朕!”

    “一个个都想看朕的笑话!”

    他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楚珩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状若疯癫的崇祯。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陛下,该上路了。”

    楚珩的声音很平静。

    崇祯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上路?”

    他惨笑一声。

    “怎么?楚将军终于不耐烦了吗?”

    “是想送朕去见列祖列宗吗?”

    “来吧!”

    他张开双臂挺起胸膛。

    “朕早就活够了!”

    “能死在你楚大将军的手里,也算是朕的荣幸!”

    楚珩摇了摇头。

    “陛下会错意了。”

    他走到崇祯的面前,将一份崭新的行程表放在了矮几上。

    “臣是想请陛下巡视山东。”

    崇祯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份行程表。

    济南、泰安、兖州、曲阜……

    一个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地名。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崇祯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很简单。”

    楚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建奴入关天下震动,人心惶惶。”

    “陛下作为大明的皇帝,理应出面安抚百姓鼓舞士气。”

    “告诉他们,朝廷还在。”

    “告诉他们,大明还不会亡。”

    崇祯看着楚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

    安抚百姓?

    鼓舞士气?

    不。

    楚珩是要将他当成一面旗帜。

    一面用来收拢人心,招揽义士的旗帜!

    他要在全山东乃至全天下的面前,上演一出“君臣一心,共赴国难”的戏码!

    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无耻!

    “你休想!”

    崇祯一把将那行程表扫落在地。

    “朕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做你的傀儡!”

    “朕不会跟你走!”

    楚珩笑了。

    “陛下,这可由不得你。”

    他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来两名身材高大的宫女。

    她们的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龙袍。

    和一整套皇帝出巡时所用的仪仗。

    “陛下是想自己走出去。”

    楚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是想让臣‘请’您出去?”

    崇祯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女。

    又看了看门外那些如同雕塑般的燕云铁骑。

    他的身体一软。

    再次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只是一个囚徒。

    一个披着龙袍的囚徒。

    “楚珩……”

    崇祯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恨意。

    “你会遭报应的。”

    “你一定会的。”

    楚珩不以为意。

    “报应?”

    “或许吧。”

    “不过在那之前。”

    他俯下身,在崇祯的耳边轻声说道。

    “陛下您还是先想想。”

    “明日在曲阜孔家人的面前,该说些什么吧。”

    “毕竟……”

    “他们才是这天下最大的道理。”

    说完,楚珩直起身。

    转身离去。

    只留下崇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

    曲阜。

    孔家。

    那座传承千年的圣人府邸。

    那群以“天理”自居的读书人的领袖。

    崇祯忽然明白了。

    楚珩的下一步棋要落向哪里了。

    他不仅要兵权。

    不仅要民心。

    他还要那杆能号令天下读书人的笔!

    他要将“大义名分”这件儒家最强大的武器,也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个疯子!

    他是真的要改天换日!

    登州港,船坞。

    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吹拂着这片日夜不休的工地。

    数千名被收编的降兵和被征召的流民,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船台上忙碌着。

    敲击声、号子声、锯木声,汇成了一首嘈杂而又充满力量的交响曲。

    文森特站在刚刚搭建起来的瞭望塔上。

    他手持单筒望远镜,俯瞰着整个船坞。

    他的眼中没有了刚来时的桀骜和警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建造场面。

    在欧洲建造一艘盖伦船,需要至少两到三年的时间。

    需要无数次的扯皮和拖延。

    而在这里。

    不过短短十日。

    一艘足以作为未来海上巨兽骨架的巨大龙骨,已经初具雏形。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一个由绝对的权力和残酷的纪律,共同创造的奇迹。

    “先生。”

    耿仲明一路小跑着爬上了瞭望塔。

    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您要的第一批生铁,已经从济南的兵工厂运到了。”

    “一共五万斤!”

    “工匠们正在按照您的图纸,铸造新的火炮模具。”

    文森特放下了望远镜,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目光望向了港口之外,那片蔚蓝的大海。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一艘真正的盖伦,需要至少四十门以上的重型加农炮。”

    “那需要超过二十万斤的优质生铁。”

    耿仲明擦了擦额头的汗。

    “先生,这……这已经是山东全境能搜刮出来的所有存货了。”

    “除非……”

    “除非将军真的能从日本弄来更多的铁。”

    文森特沉默了。

    他也有些怀疑。

    虽然那个年轻的将军给了他无限的希望。

    但跨海贸易,尤其还是和警惕性极高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做生意。

    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发动一场战争。

    更何况他派出去的,只是一艘小小的福船。

    就在这时。

    港口外负责警戒的哨塔上,传来了急促的钟声。

    “铛!铛!铛!”

    船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工匠和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的望向了海平面。

    耿仲明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难道是海盗?”

    他抓起一旁的望远镜向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港口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点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艘船。

    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船。

    它有着三根高耸的桅杆,上面挂着鼓胀的白色巨帆。

    它的船身修长而又优雅。

    船身的侧面是两排黑洞洞的炮口。

    如同两排恶魔的牙齿。

    “盖……盖伦……”

    耿仲明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认出了那艘船的样式。

    那正是文森特图纸上画了无数遍的海上霸主!

    “是荷兰人的船!”

    文森特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一把抢过望远镜。

    当他看清那艘船桅杆上飘扬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VOC”旗帜时。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是‘巴达维亚号’!”

    “是范迪门总督的旗舰!”

    “他们来救我了!他们终于来救我了!”

    他扔下望远镜,转身就要冲下瞭望塔。

    他要去迎接他的同胞。

    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东方国度!

    然而他刚跑了两步。

    就被耿仲明一把拉住了。

    “先生!冷静!!”

    耿仲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无边的恐惧。

    “情况不对!”

    文森特挣扎着。

    “放开我!你这个该死的东方人!”

    “哪里不对?”

    耿仲明指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巴达维亚号”,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看它的后面!”

    文森特一愣。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向着“巴达维亚号”的后方望去。

    下一刻。

    他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在“巴达维亚号”的后方,还跟着一艘船。

    一艘小小的、寒酸的福船。

    正是楚珩派出去“做生意”的那艘船。

    而此刻。

    那艘福船上数百名赤着上身,手持连弩的楚军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站在甲板上。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巴达维亚号”的甲板上,也站满了楚珩的士兵。

    而那些本该操控着这艘海上巨兽的荷兰水手们,则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们抱头蹲在甲板中央。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巴达维亚号”的船长室顶部。

    一名年轻的楚军将领,正悠闲的坐在那里。

    他的脚下踩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那颗人头的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那个发型,那撮标志性的八字胡……

    文森特认得他。

    那是“巴达维亚号”的船长雅各布。

    一个以凶狠和贪婪著称的海上恶棍。

    而现在。

    他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不可能……”

    文森特喃喃自语。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区区一艘福船,几百名士兵。

    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夺下,一艘满载着三百名精锐水手和四十门重炮的盖伦战船?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想起了楚珩临行前,交给那名将领的那个装着“天堂砂”的琉璃瓶。

    就在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

    那艘巨大的“巴达维亚号”,已经缓缓的驶入了登州港的码头。

    船上的士兵扔下缆绳,放下了厚重的跳板。

    那个踩着船长人头的年轻将领,从船上一跃而下。

    他大步走到了瞭望塔下。

    对着塔上的文森特和耿仲明,咧嘴一笑。

    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奉将军令,给文森特先生送船来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艘雄伟的战舰。

    “将军说了,这只是定金。”

    “范迪门总督已经在加急,为我们筹备剩下的柚木和生铁。”

    “他说只要‘天堂砂’的供应能跟上。”

    “别说造船的材料。”

    “就是把整个平户港送给我们,都不成问题。”

    耿仲明听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想象,那艘小小的福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森特则从瞭望塔上缓缓的走了下来。

    他走到了那名年轻将领的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了狂喜和挣扎。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单膝跪地。

    低下了他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对着那名将领,也对着那名将领身后那艘代表着无上权力和财富的巨舰。

    他行了一个最卑微的吻靴礼。

    “我的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虔诚。

    “您才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神。”

    那名年轻将领满意的笑了。

    他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

    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了他的脚下。

    “对了,将军还说。”

    “让你用这些人的血,来为这艘新船祭旗。”

    文森特打开麻袋。

    麻袋里装满了,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们都是“巴达维亚号”上,那些不愿“合作”的荷兰顽固分子。

    文森特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狰狞的面孔。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艘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光泽的盖伦战舰。

    他知道。

    从今天起。

    这艘船和他自己,都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属于魔鬼的名字。

    曲阜。

    孔府,大成殿。

    香烟缭绕。

    编钟齐鸣。

    身穿冕服的崇祯皇帝,在衍圣公孔胤植的陪同下缓步走上祭台。

    祭台之下是黑压压的,数百名孔氏族人和来自山东各地的大儒名士。

    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衣冠楚楚。

    他们看着祭台之上那个面容憔悴的皇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们听说了北方发生的一切。

    建奴入关,京师危急。

    他们也知道护送,甚至可以说是挟持着皇帝来到这里的,是那个声名鹊起的平贼将军楚珩。

    他们在等待。

    在观望。

    在等待这位大明的皇帝会说些什么。

    也在观望那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想做什么。

    楚珩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派了三百名最精锐的燕云铁骑,将整个孔府围得水泄不通。

    美其名曰,保护圣驾。

    崇祯站在祭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审视的脸。

    他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悲凉。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而是楚珩早就为他写好的剧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

    祭祀天地,拜过先师。

    然后他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慷慨激昂的语气开口了。

    “众卿,平身。”

    “朕今日到此,不为其他。”

    “只为向天下宣告一事。”

    “国难当头,朕与诸君皆为戴罪之身!”

    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让台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愣住了。

    戴罪之身?

    皇帝何罪之有?

    他们这些圣人门生,又有何罪?

    崇祯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

    他继续按照楚珩的剧本念了下去。

    “朕之罪在于识人不明,错信奸佞,致使国门洞开社稷蒙尘!”

    “而诸君之罪在于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只知争于朝堂而忘天下苍生!”

    “如今建奴南下,铁蹄即将踏碎我等千年衣冠!”

    “若国破家亡,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又有何面目去见这位万世师表?!”

    他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块“万世师表”的巨大匾额。

    声色俱厉,字字诛心。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的读书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

    羞愧、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想反驳。

    却发现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的扎在了他们的心窝上。

    是啊。

    这些年他们除了争权夺利,除了空谈心性。

    还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做过什么?

    “然!”

    崇祯的声音再次拔高。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幸天不绝我大明!”

    “有平贼将军楚珩忠勇无双,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

    “他在登州整军备战。”

    “他在济南收拢流民。”

    “他正用他的血和他麾下数万将士的血,为我大明筑起最后一道长城!”

    “而朕与诸君,亦不能坐视!”

    崇祯张开双臂,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朕今日在此立誓!”

    “凡能破奴杀敌者,无论出身不吝封赏!王侯将相皆可取之!”

    “朕也请衍圣公与天下读书人共鉴此心!”

    “从今日起,废除南北榜之别!废除一切陈规陋习!”

    “以实干取士!以军功论才!”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都看到!”

    “我大明的读书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我大明的脊梁,还没有断!”

    一番话说完。

    崇祯几乎虚脱。

    他扶着祭台的栏杆,剧烈的喘息着。

    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但气氛却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刚才是死水般的沉寂。

    那么现在就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每一个读书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热血和渴望。

    王侯将相,皆可取之!

    以军功论才!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的承诺!

    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青云之巅的全新道路。

    一条不再需要论资排辈,不再需要依附党争。

    只需要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之路!

    “吾皇圣明!”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

    震得大成殿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衍圣公孔胤植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

    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缓步上前,对着崇祯深深一拜。

    “陛下既有此心。”

    “我孔氏一族愿倾尽所有,助陛下中兴大明!”

    “传我之令!”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孔氏族人,朗声喝道。

    “开府库!捐家财!”

    “凡孔氏子弟年十六以上者,皆投笔从戎,共赴国难!”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速的传遍了整个山东。

    然后又传向了整个天下。

    一时间四海震动。

    无数因为国事糜烂而心灰意冷的读书人,重新的燃起了希望。

    无数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义士豪杰,也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们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汇集。

    山东。

    那个在所有人的眼中,即将被建奴铁蹄踏平的地方。

    此刻却成了整个天下反抗的中心。

    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圣地。

    登州。

    帅帐之内。

    楚珩静静的听着,青龙卫关于曲阜之行的汇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做得很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帐外赵康和孙传庭联袂而来。

    他们刚刚从济南赶回登州。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将军!神了!真是神了!”

    赵康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起来。

    “您是怎么想到的?”

    “就凭陛下在曲阜说了那么几句话。”

    “现在整个山东都沸腾了!”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涌入济南要求参军报国!”

    “我们的兵快要招募不过来了!”

    孙传庭也抚着胡须,感叹道。

    “将军此计一石数鸟,堪称神来之笔。”

    “不但收拢了天下士子之心。”

    “更借孔家之名,为我军正了名分。”

    “如今我军才是天下归心所向的勤王之师啊!”

    “将军,我们何时北上?”

    赵康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今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正是与建奴决一死战的最好时机!”

    所有的将领都看向了楚珩。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北上!

    勤王!

    驱逐鞑虏!

    光复京师!

    然而。

    楚珩却缓缓的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指向北方的山海关。

    而是伸出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片蔚蓝色的区域。

    渤海。

    “谁说我们要北上了?”

    楚珩转过身,看着满脸错愕的众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各位。”

    “别总往北看。”

    “看看海。”

    帅帐之内,空气凝固。

    赵康和孙传庭脸上的兴奋,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火焰迅速熄灭。

    他们看着楚珩的手指,那根手指没有指向代表京师的北方。

    也没有指向李自成所在的西方。

    它落在了那片广阔无垠的蔚蓝之上。

    “将军……”

    赵康的声音干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说什么?”

    孙传庭的眉头也紧紧的锁了起来。

    他同样无法理解。

    国之将亡,大敌当前,不想着驱逐鞑虏收复京畿。

    却去看海?

    这是何道理?

    “我说,别总盯着北方那片绞肉场。”

    楚珩收回手指,转过身,目光平静的扫过二人。

    “我问你们,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号称大明精锐之首,战力如何?”

    赵康下意识的答道:“天下无双。”

    “那吴三桂手下,有多少关宁铁骑?”

    “满编四万,皆是百战老兵。”

    孙传庭沉声补充。

    “很好。”

    楚珩点了点头。

    “四万天下无双的关宁铁骑,加上山海关的天险,他吴三桂选择了投降。”

    “多尔衮此次入关,带了多少兵?”

    “号称十万,实际能战之兵不会少于八万。”

    孙传庭的脸色愈发凝重。

    楚珩笑了。

    “八万虎狼之师,加上四万带路之犬,合计十二万大军兵锋直指京师。”

    他看向赵康。

    “赵康,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回将军,济南新募之兵三万,已在孙先生的操练下初具战力。”

    “加上我军原有兵马,共计七万之众。”

    “七万人。”

    楚珩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这七万人里,有多少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

    “又有多少是刚刚放下锄头,连刀都握不稳的流民?”

    “你觉得我们这七万人,拉到京畿平原上和那十二万大军正面决战,有几成胜算?”

    赵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说将士用命,死战不退,未必会输。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那不是打仗。

    那是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填一个无底的窟窿。

    “那……那我们就不管京师了吗?”

    赵康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就眼睁睁看着,鞑子在我们的都城为所欲为?”

    “谁说不管了?”

    楚珩走回主位坐了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

    “打仗不是只有正面冲锋,这一种方法。”

    “北方是死路。”

    “李自成在西边虎视眈眈,就等着我们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

    “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我们唯一的生路,不在陆上。”

    “在海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孙传庭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效仿当年毛帅,经略辽海?”

    “不。”

    楚珩摇了摇头。

    “毛文龙只是在建奴的背后捅刀子。”

    “而我,要掐住他们的脖子。”

    他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辽东半岛的南端,一直延伸到山海关。

    “建奴是草原上的狼,不是海里的龙。”

    “他们不习水战。”

    “他们的大军虽已入关,但他们的后方、他们的粮草、他们的补给,依旧要源源不断的从辽东运往关内。”

    “这条漫长的海岸线,就是他们最脆弱的命脉。”

    “只要我们能掌控这片海。”

    “我们就能随时切断他们的补给,让他们入关的大军变成一支孤军。”

    “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乱。”

    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赵康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仗还可以这样打。

    孙传庭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以海制陆!釜底抽薪!”

    他喃喃自语。

    “好一个以海制陆……”

    “将军之才,传庭拜服!”

    他对着楚珩深深一拜。

    这一拜,心悦诚服。

    赵康也回过神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将军!我明白了!”

    “我们立刻就组织船队,去抄他娘的后路!”

    “不。”

    楚珩再次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渤海湾内那密密麻麻的岛屿。

    “我们的船太少,也太烂。”

    “我们的人也大多是旱鸭子。”

    “在去猎杀真正的猛虎之前。”

    “我们得先把自家院子里的野狗,清理干净。”

    孙传庭瞬间了然。

    “将军是说……盘踞在渤海和山东沿海一带的海盗?”

    “没错。”

    楚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这些海盗常年在海上讨生活,他们有我们最需要的船和水手。”

    “他们也劫掠了无数的财富。”

    “他们就是我们组建无敌舰队的第一块基石。”

    “我们要杀了他们,抢了他们。”

    “用他们的船、用他们的人、用他们的钱,来组建我们自己的水师。”

    赵康听得热血沸沸。

    “将军!末将请战!请让末将去做这个先锋!”

    楚珩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你连游泳都不会。”

    “这件事有更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青龙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主公。”

    “刚刚接到威海卫急报。”

    “昨日深夜,一股不明来历的海盗突袭了威海卫港口。”

    “守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港内三艘巡防哨船被焚毁。”

    “海盗抢走了府库中,刚刚筹集的三万石军粮后扬长而去。”

    “他们在港口的废墟上,留下了一面旗帜。”

    青龙卫呈上了一块画着旗帜图样的布帛。

    那上面画着一条狰狞的独眼黑龙。

    孙传庭脸色一变。

    “是‘独眼龙’郑一龙!”

    “此人乃是近年来盘踞在渤海湾,势力最大的一股海寇!”

    “据说他手下有大小船只近百艘,聚众数千人。”

    “凶残无比,沿海州县无不闻之色变。”

    赵康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

    “这帮狗杂种!竟敢抢到我们头上来了!”

    “将军!下令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珩。

    他们以为会看到楚珩雷霆般的怒火。

    然而楚珩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来得正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指着威海卫东边,一片名为“刘公岛”的群岛。

    “传令耿仲明。”

    “让他不必追击。”

    “守好登州港即可。”

    他又转向赵康。

    “你立刻去一趟‘巴达维亚号’。”

    “告诉文森特,他的第一次实战演练要开始了。”

    “让他带着他的人和他的新船,去刘公岛等我。”

    最后他看向孙传庭。

    “孙先生,麻烦你替我去见一个人。”

    “谁?”

    楚珩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的皇帝陛下。”

    “告诉他,朕的江山丢了。”

    “请他以大明皇帝的名义,下一道罪己诏和一道……讨贼檄文。”

    登州港,码头。

    那艘被楚珩命名为“镇海号”的盖伦战船,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它静静的停靠在泊位上。

    文森特站在船长室里,透过巨大的舷窗看着码头上那些忙碌的士兵和工匠。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反射出他那双碧蓝色的、复杂的眼眸。

    他自由了。

    可他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那个叫楚珩的年轻将军,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他给了你想要的一切。

    金钱、权力、尊重。

    然后再用一种你无法抗拒的方式,拿走你的灵魂。

    “文森特先生。”

    耿仲明卑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捧着一套崭新的船长制服。

    那制服是仿照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长的样式,用上好的天青色绸缎赶制出来的。

    “这是将军特意为您准备的。”

    文森特没有回头。

    他认得那种绸缎。

    在阿姆斯特丹,只有最高贵的爵士才能穿得起。

    而现在,它成了一件囚服。

    “船上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文森特的声音有些沙哑。

    “都准备好了。”

    耿仲明连忙回答。

    “三百名原‘巴达维亚号’的荷兰水手,已经全部重新编队。”

    “他们会负责操控船只。”

    “另外将军又调拨了五百名背嵬营的精锐弩手,由赵康将军亲自率领。”

    “他们负责船上的战斗。”

    “所有的火炮都已经检修完毕。”

    “弹药、食物、淡水也都补充充足。”

    “随时可以出航。”

    文森特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从耿仲明手中接过那套华美的制服。

    “将军还有什么话?”

    耿仲明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将军说……”

    “这一战您是总指挥。”

    “船上所有人,包括赵康将军在内都必须听从您的调遣。”

    “他还说……”

    耿仲明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不管您用什么方法。”

    “他只要郑一龙的人头。”

    “以及他那支号称‘黑龙舰队’的所有船只。”

    文森特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楚珩给他的投名状。

    也是一道考验。

    赢了,他将成为这支新兴海军中无可替代的核心。

    输了……

    他和他船上这三百名荷兰同胞,会和那艘被击沉的船一起。

    永远葬身在这片异国的海域。

    “我知道了。”

    文森特脱下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换上了那套崭新的船长制服。

    当最后一颗黄铜纽扣扣上时。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属于海上冒险家的桀骜和自信,重新的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戴上了那顶象征着船长权力的三角帽。

    “传令。”

    他转过身,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威严。

    “升镇海号战旗!”

    “起锚!”

    “出航!”

    刘公岛。

    这是一片位于威海卫东部海域的巨大群岛。

    岛上怪石嶙峋,港湾错综复杂。

    是海盗们天然的藏身之所。

    “独眼龙”郑一龙的旗舰“黑龙号”,就停泊在岛屿中心最隐蔽的一处港湾里。

    此刻港湾之内,一片欢腾。

    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海盗船,将港湾挤得满满当当。

    船上、甲板上,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海盗。

    他们在狂欢。

    在庆祝昨日对威海卫的那场完美胜利。

    “大哥!”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提着一坛酒摇摇晃晃的走上了“黑龙号”的甲板。

    “痛快!真是太他娘的痛快了!”

    “那帮官军简直就是一群软脚虾!”

    “咱们还没怎么打,他们就屁滚尿流的跑了!”

    “那三万石军粮堆得跟山一样!够咱们兄弟吃上好几年了!”

    郑一龙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

    他赤着上身,露出满是伤疤的虬结肌肉。

    那只瞎了的左眼,被一个黑色的眼罩遮着。

    仅剩的右眼里,闪烁着贪婪和暴戾的光芒。

    他抓过酒坛,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一群废物罢了!”

    他抹了把嘴,不屑的说道。

    “听说山东换了个新主子,叫什么平贼将军楚珩。”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大哥说的是!”

    “什么狗屁将军!等咱们休整几天,再去把他那老巢登州也给端了!”

    “听说那登州港里还有一艘红毛夷的大宝船!”

    “要是能抢过来,咱们在这片海上就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郑一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他也听说了那艘巨船。

    他甚至派人去偷偷看过。

    那简直就是一座会移动的海上堡垒。

    如果能得到它……

    “报——!”

    一名负责瞭望的海盗,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大……大哥!不好了!”

    “东……东边有船过来了!”

    郑一龙眉头一皱,一脚将那海盗踹翻在地。

    “慌什么!”

    “一艘船就把你吓成这个逼样?”

    “看清楚了,是什么船?”

    那名海盗哆哆嗦嗦的说道。

    “就……就是咱们上次在登州港外,看到的那艘红毛夷的大宝船!”

    “什么?!”

    郑一龙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抢过旁边头目的望远镜,向着港湾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

    一艘巨大的三桅战船正乘风破浪,向着刘公岛直冲而来。

    它的船头没有悬挂任何势力的旗帜。

    只是在主桅杆的顶端,挂着一面黑色的巨大战旗。

    旗上用金线,绣着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镇海!

    “妈的!”

    郑一龙吐了口唾沫。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竟然只派了一艘船,就敢来闯老子的龙潭虎穴?”

    “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眼中凶光大盛。

    “传我命令!”

    “所有船立刻起锚!”

    “给老子把这艘船围起来!”

    “告诉兄弟们,谁第一个登上那艘船,老子赏他黄金百两女人十个!”

    “老子要活捉这艘船!”

    “拿它来当老子的新旗舰!”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港湾内回荡。

    原本还在狂欢的海盗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的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奔向自己的战船。

    很快。

    近百艘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港湾内蜂拥而出。

    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艘形单影只的“镇海号”包抄而去。

    “镇海号”的甲板上。

    赵康看着那如同蝗虫般涌来的海盗船,手心微微出汗。

    他是陆地上的猛虎。

    但在这茫茫大海上,看着这阵仗心里也有些发毛。

    他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那个气定神闲的荷兰人。

    “文森特先生,我们……”

    文森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着望远镜,冷静的观察着敌方的阵型。

    直到那些海盗船,进入了他计算好的射程范围。

    他才缓缓的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官。

    用生硬却冰冷的汉话,下达了他上任船长以来的第一个作战命令。

    “左舷所有炮门打开。”

    “目标,敌方领头三艘战船。”

    “三轮齐射。”

    “开火。”

    “轰!轰!轰!”

    “镇海号”那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

    左舷二十门新式短管加农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炙热的炮弹拖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如同一群精准的猎鹰。

    狠狠的扑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三艘海盗船。

    郑一龙站在“黑龙号”的船头,冷笑着看着这一幕。

    “还敢还手?”

    “不自量力!”

    他见识过明军水师的火炮。

    射程近,威力小,打得还一点都不准。

    根本就是烧火棍。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三艘冲在最前面的海盗船,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艘被两发炮弹直接命中。

    整个船身像是被无形的巨兽啃掉了一大块。

    无数的木屑混杂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船体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断成了两截。

    它缓缓沉入海底。

    第二艘运气好点。

    炮弹击中了它的主桅杆。

    那根需要十数人合抱的巨木,如同朽木般轰然倒塌。

    它带着燃烧的船帆,砸向了满是海盗的甲板。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第三艘最惨。

    一发炮弹精准的钻进了它储存火药的船舱。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狂暴的冲击波甚至将旁边几艘靠得近的小船,都掀翻了过去。

    仅仅一轮齐射。

    三艘百人级别的大船,便从海面上彻底消失。

    连带着船上数百名海盗,尸骨无存。

    整个海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冲锋的海盗,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在了原地。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远处那艘冒着袅袅青烟的巨兽。

    又看了看眼前这片,漂浮着无数残骸和尸体的海面。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们那颗被酒精和贪婪麻痹了的心。

    “这……这是什么妖术?”

    “魔鬼!那艘船上住着魔鬼!”

    恐慌开始在海盗船队中蔓延。

    “黑龙号”上。

    郑一龙那只独眼里,也充满了惊骇。

    他死死的捏着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那艘船的火炮,能打得那么远?

    为什么威力会那么大?

    那根本不是凡间该有的力量!

    “大哥!怎么办?”

    身边的刀疤脸头目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我们撤吧?”

    “这仗没法打啊!”

    “闭嘴!”

    郑一龙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刀疤脸的脸上。

    “撤?”

    “往哪撤?!”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疯狂。

    “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

    “就这么灰溜溜的跑了?”

    “老子的脸往哪搁?!”

    贪婪和被羞辱的愤怒,压倒了他心中的恐惧。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远方那艘“镇海号”。

    他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执着。

    “它只有一艘船!”

    “它的炮再厉害,装填也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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