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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更日记:乙巳年腊月十二 申时 雨寒暂辍笔耕,归山觅径,作禅院记,与诸君共勉。水月禅院三楼书斋,四壁环书,铁卷自地直抵梁下,墨香缠雨雾,湿冷漫阶除。一案一几六木凳,案上摊《中国共 产 党临桂党史・一九二一至一九四九》卷一,纸页泛黄;几上一壶一盏六青瓷,碗沿凝细汽,暖香轻漾,稍抵山间湿寒。山间浓雾浸得屋舍昏沉,檐角吊灯垂着昏黄,案头台灯先亮 —— 肖童捻灯时,鬓边银簪在暖光里碎芒轻晃。案角旧书脊磨毛,恍惚是童年书包里的棍棒;窗棂凝雨,依稀叠作临桂府衙的朱红大门,雨雾中,竟飘来儿时的稚气喧闹。
那时府衙大院,原是孩童的游乐场。肖童与伙伴们嬉闹 “干仗”,或扛红布木片为镰,或攥粗枝作棍,她甩书包为盾,自东院红墙追至西廊石阶,笑声惊飞檐下麻雀。夏叔叔拾回她掉落的 “棍棒”,温言嘱她慢些;李叔叔拦路佯攻,终是举手 “投降”;王叔叔一旁笑看,谁赢了便塞颗糖,赞一句 “孩童嬉闹亦有精气神”。
那些 “器械”,原不止是玩闹。肖童尚齐腰高时,攥系红绳的柴刀奔出府衙砍柴,夏叔叔虚扶其后,再三嘱其小心;她扛枝归来,汗透额发,笑得烂漫。旋即又扛锄头冲入院中,裤脚沾泥,高声唤:“叔叔!我又在门口栽了棵小树!” 王叔叔替她理好歪掉的蝴蝶结,笑答:“小树长成,便有浓荫蔽人了。”
昔日府衙大门,总敞着如自家门户。孩童们舞棍弄棒疯跑,叔叔们含笑护持,肖童进出从来无拘无束,满身泥污亦坦然。那时不知,叔叔们眼底的温柔,原是对家国未来的期许;府衙里的人间烟火,原是亲民初心最本真的模样。
忽忆壬申年菊月廿三夜,临桂巡捕房的喝问刺破长夜,刺耳惊心 ——“柳盈玲,冲击市府衙,拘留十日!”“孙林,冲击市府衙,拘留十日!” 龙友、瘦子、肖赛花…… 一个个名字,皆被这污名缠裹,浑身泼满黑墨,连辩解的余地也无。
肖童唇边漾开浅笑,鬓边银簪轻摇:“童年时,我持柴刀跑出这府衙砍柴,刨地毕又扛锄头冲进来,踩下满阶泥脚印,叔叔们只笑我顽劣,从不嫌我莽撞,更不会将‘顽劣’污作‘冲撞’……”
笑声未歇,书斋重归寂静。肖童扶簪而立,笑意漫在唇边,眼底却清明如洗。恰此时水月师推门而入,长衫沾雾带雨,声沉如寒潭:“是从临桂的金山广场被临桂巡捕房带走的柳盈玲、肖赛花、孙林、龙友和瘦子吗?她们如若冲击了市府衙?那市府衙里,原是空无一人的吧?” 目光望向远山,语气彻骨冰凉,“想六月十五那场火,临桂的衙门对受难的个体户们,竟一碗白水也未曾施舍啊!何苦还去寻衙头?”
书斋墨香与雨雾缠结,案上党史书页忽被风掀起,哗哗作响,似在低语。肖童缓缓抬手,指尖轻触泛黄纸页,触到那些滚烫的名字,触到那段坚守初心的岁月。
雨仍淅沥,灯光裹着墨香漫开,恍惚间,临桂府衙门前的小树已亭亭长大,枝叶蓊郁,却已覆住了那扇朱红大门。
元迪记于水月禅院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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