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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门方向的蛮族士兵已经在涌入,喊杀声震天动地。伴随着赵元的一声高喝,许多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百夫长明显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面旗帜上的赵字,也认出了骑在马上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赵元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猛地拔高了声音,十分兴奋的高喊道:“赵元在那里!取他人头!”
“华将军说了,谁能杀赵元重重有赏!”
这个呼喊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水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更多的蛮族士兵从城门洞涌出,循着声音的方向朝赵元冲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他们放弃了就近的街道和民宅,放弃了那些躲在墙角瑟瑟发抖、还未来得及逃走的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猩红色的旗帜吸引了过去。
赵元勒住马,从身旁的卫士手中接过一柄长矛,矛尖指向冲来的蛮军。
他嘴角依然挂着冷笑:“来得好,弟兄们,跟我杀!”
在赵元身后,王府府军们发出震天的回应声。
赵元一夹马腹,率先冲了上去。
他举起长矛,借着战马前冲之势,一矛便捅穿了最前面那名蛮族士兵的胸口。
矛尖从后背透出来。
鲜血横飞。
赵元怒吼一声,举起长矛将尸体挑起,在半空中甩了出去,砸翻了后面两名跟着冲上来的蛮子兵。
紧接着,他抽回兵器,反手一扫抽在右边一名蛮军的面门上。
那人鼻梁塌陷,惨叫着捂脸后退。
身后的守军跟着涌了上来。
他们的人数虽然远不及蛮军,但占据了主街狭窄地形的优势。
蛮军的人潮被压缩在街面上无法全面展开。
前排的士兵被堵在巷口进退两难,而后排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朝前挤,拥挤在一起反而成了守军长矛的活靶子。
赵元身后的弓箭手们站在两侧屋顶上,居高临下地朝蛮军后阵放箭,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十几条性命,惨叫声在窄巷间回荡不绝。
“堵住!把街口给我堵住!”赵元嘶声吼道,长矛在空中舞出一道弧线,又挑翻了一名想要从侧面包抄的蛮族士兵。
他胯下的战马也是久经沙场的老马,在刀光剑影间不惊不乱,灵活地左右腾挪,避开劈来的刀锋。
偶尔还会抬起前蹄踹向靠近的敌军。
蛮军的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地挡住了。
街面上躺了数十具尸体,血从尸体下面渗出来,染红了青石板之间的缝隙。
主街的巷口被尸体和断裂的兵器堆砌成了一道临时屏障,后面的蛮军一时之间冲不过来,被堵在原地进退两难。
华山岳在城门洞口看到了这一幕。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面猩红大旗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看着赵元骑马在街口来回冲杀的身影,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面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军心,意味着抵抗意志的凝聚点,意味着只要赵元还骑在马上,居庸城的守军就永远不会真正崩溃。
但他没有下令全力围剿。
他伸出手,拦住了一名正欲率军从左右两侧冲入城中的蛮军步卒统领。
那是原本就驻扎在居庸城城外,统领城外科尔沁部近万步卒的万夫长赤阿松。
他满脸横肉,身材魁梧。
此时,赤阿松见华山岳拦住自己,十分不满的问道:“华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拦住我们?”
“此番入城,只要本将军和云狼卫骑的将士们即可……你率领步卒留守城外。”华山岳面无表情的说道。
“放屁!”赤阿松闻言勃然大怒,粗着嗓子吼道:“东城门已破,我的儿郎们还在城外等着入城劫掠!你让我们在外面干等着算怎么回事?”
“云狼卫骑是大单于的王牌精锐,但也不能什么肉都让你们吃光,我们连口汤都混不到吧?”
华山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压迫感:“你的步卒若全部入城,谁来守城外防线?镇南王府的援军随时可能抵达,若他们从背后包抄过来,你我便成了瓮中之鳖!”
赤阿松眉心颤了颤。
他当然知道华山岳说得在理。
破城之后最忌全军涌入,后方空虚,但凡有一支援军从侧翼切过来,城内的蛮军连退路都会被截断。
但道理归道理,他看着城内传来的厮杀声和隐约可见的火光,心痒得难受。
“哼!”赤阿松冷哼一声,咬牙道:“倘若要防备王府援军,让云狼卫骑留在城外不是更好?”
“你们是精锐,自然可以更好的抵御敌军!”
这话一出,云狼卫骑的几名千夫长们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涉及到自身的利益,自然谁也不肯让步。
“云狼卫骑留在城外,你们入城?”华山岳嗤笑了一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道:“你们打的过赵元吗?”
赤阿松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事实确实如此。
他带兵攻打居庸城将近两个月,但始终都没能取得任何战果,可今日华山岳一来,便破开了居庸城东门……
倘若真的叫他入城和赵元巷战,胜负或许真的尚未可知。
如果无法速战速决,拖到王府和李牧的援军抵达,那么这好不容易打开的战局便会彻底逆转。
“我的人全都留在城外,那这城打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弟兄们拼了命往里冲,连块骨头都啃不到?”
“放心,我没那么霸道。”华山岳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城内女人、粮仓任由你们来分,但那是打完仗之后的事!”
“现在,带着你的人守住城外四门,架好拒马和鹿角,若见到援军旗帜,第一时间放信号……能做到吗?”
赤那闷哼一声,狠狠剜了华山岳一眼,却终究没敢再顶嘴。
他转身朝自己的部下发号施令去了。
号角声在城外响起,三万步卒在号令下迅速展开,分驻东、南、北三门,架起了拒马和鹿角,将整座居庸城围得铁桶一般。
城内,赵元带领着残存的守军边打边退。
他从东街杀到北街,从北街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弄,又从巷弄穿出去到了西街。
他身后的队伍像一条不断缩短的蛇尾,每过一个街口就会留下几具尸体和一团乱麻般的追兵,但总是有新的守军从两旁的院落和阁楼上加入进来。
面对云狼卫骑的追杀,赵元的队伍在不断的消耗中竟也维持了一千多人的规模,像一把被打得卷了刃却始终没有折断的刀。
“华将军,似乎有些不对劲……根据线报,镇守居庸城的府军至少有六千以上,但从我们破城之后,出现的最多也不过只有两千人。”一名云狼卫骑的千夫长来到华山岳身旁:“剩下的人都去了什么地方?”
“能去哪里?要么就是藏在城中各处,准备和我们打巷战,要么就是换上了百姓的衣服跑了。”华山岳攥着手中的长刀,面色冷酷。
“该不会有什么陷阱吧?”那千夫长十分谨慎的打量着四周。
华山岳沉思片刻,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倒也有可能。”
“那……不如把赤阿松的步卒调进来,让他们在前面趟一趟?”
听到这话,云狼卫千夫长立刻变了变脸色。
眼下他们进了城,斩将夺旗的大功唾手可得……自然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而将它拱手让人!
“不必!”千夫长斩钉截铁的说道:“就算府军有什么计谋,但如今城门已破,任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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