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我在大唐开诊所 > 第806章 作画与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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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立本的心猛地一揪。

    他被这句话戳中了。

    “殿下......我......”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楚天青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说话,片刻后,他才开口:“阎郎中,你觉得这东西和你画画,是一回事吗?”

    阎立本一怔,下意识想说“是”,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

    他皱起眉头,没有回答。

    楚天青举起手中的拍立得,在殿内环顾了一圈。

    “这东西快,准,能把眼前的人分毫不差地印在纸上。但也仅此而已。”

    他低头看了看拍立得,又抬头看向阎立本。

    “它只能拍一种东西——此刻、正在它面前、活生生的人,少一样都不行。”

    “不在场的,它拍不了,从没见过的,它更拍不了。”

    “你画画呢?”

    阎立本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抓住什么。

    楚天青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我问你,你画《列女图》的时候,那些前朝的烈女,你见过吗?”

    “......不曾见过。”阎立本如实回答。

    “那你画的历史武将,你亲眼见过那些名将长什么样吗?”

    “......也不曾。”

    “可你画了。”

    阎立本沉默了。

    楚天青拿着拍立得,语气平淡。

    “你落笔之前,脑子里先有了一幅画,可这东西落笔之前......什么都没有。”

    “这不叫谁高谁低。这叫本事不一样,用处也不一样。”

    阎立本的目光渐渐变了,那层灰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但还没有完全散尽。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可殿下......这东西画得实在是像。下官画一辈子,也画不到这个程度,下官......”

    他又顿住了,似乎觉得说出来有些丢人,便咽了回去。

    楚天青笑了笑,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角度。

    “那我再问你。你画一个人,会不会把他脸上的斑点全都画上去?连一颗痣的大小深浅都不差?”

    阎立本愣了愣,随即摇头。

    “那倒不会。有时候痣的位置不好看,下官会略过不提,有时为了突出一个人的威严,下官会把他下颌的线条画得比实际更硬朗一些。”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

    阎立本张了张嘴,想说出神韵之类的词,可又觉得不对,最后说。

    “为了让他更像他。”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矛盾。

    明明略过了某些特征,反倒更像本人了?

    楚天青没有嘲笑他,反而点了点头。

    “你这就说到了点子上。这东西把一个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每一颗斑点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但你如果照着这张纸片再画一遍......会不会把所有的斑点都照搬上去?”

    阎立本迟疑了一下,摇头:“不会,下官还是会取舍。”

    “为什么?”

    “因为......”

    阎立本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因为画一个人,不是为了把他脸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去。有些东西,留在纸上是多余的。下官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下官知道,该留什么,该去什么。”

    “这就是了。”

    楚天青说。

    “这东西没有该留该去的概念,它全盘接收,毫不筛选,而你的手和眼,会替你筛一遍。”

    楚天青叹了口气道,随即看着手中的拍立得笑道。

    “你画一幅画,用的是笔墨绢纸。笔墨落在绢上,有浓淡,有干湿,有行笔的快慢,有笔锋的转折,这些东西本身就好看,你练了二十三年,练的就是这个。”

    “这东西印出来的纸片呢?没有笔触,没有墨色,没有下笔时的轻重缓急,它像一面镜子,照完就完了。”

    “你那张画上,有你的功夫在,而这张纸片上,只有孔祭酒的脸在。”

    楚天青话音落下,殿内随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阎立本抬起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看到了墙边那架屏风。

    那是一架他早些年为宫中画的山水屏风,上面有远山、有近水、有渔舟、有归鸟。

    那些东西,那些远山、近水、渔舟、归鸟,它们此刻并不在这座大殿里。

    它们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然后出现在他的笔下。

    而那个乳白色的小盒子,哪怕再神奇,也拍不到那些。

    因为那些东西不在它面前。

    阎立本的眉头猛地一抬。

    他忽然抓住了一条清晰的线。

    这盒子和他的画,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同一条路上跑。

    盒子跑的路,叫做眼前有什么,就记什么。

    这条路,他跑得又快又准,阎立本承认自己跑不过他。

    但自己跑的那条路,叫做“心里有什么,就画什么”。

    这条路,那个盒子根本迈不上来。

    两条路,各有各的风景。

    阎立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堵在胸口两天两夜的石头搬开了。

    他将手中的相纸双手递还,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朝着楚天青深深一揖。

    “殿下,下官想明白了。”

    楚天青看着他:“说来听听。”

    “这东西,能拍面前的人,下官能画心里的人。”

    “这东西记下的是眼睛看见的,下官画下的是——下官自己觉得该怎么画的东西。”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下官作画不是为了和它比快比准,下官是为了把下官看到的那个人,用下官自己的手笔画下来。”

    “这东西再准,也替不了下官这一笔。”

    说完,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自嘲。

    “下官回去之后,该画还是画,它画它的,下官画下官的,不是一条路,也就没什么好比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文武百官中便有人轻轻点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低低地响起来。

    “阎郎中这话说得通透。”

    “可不是嘛,各走各路,各显其能。”

    “到底是丹青圣手,一点就透。”

    连坐在御座一侧的长孙皇后也微微侧首,看了阎立本一眼,目露赞许。

    楚天青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将手中的拍立得随手搁在一旁,朝阎立本拱了拱手。

    殿内众人正低声议论着阎立本那番通透之言。

    楚天青将拍立得随手搁在御案旁,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殿文武,拍了拍手。

    “好了,题外话说完,咱们回归正题。”

    殿中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

    “方才孔祭酒和阎郎中担心的,无非是画像难、画师少、天下百姓画不过来。现在诸位亲眼看到了,画像不需要画师,也不需要三五个时辰,只需要这么一个小盒子,咔嚓一下,就成了。”

    “所以,弄这个身份证,其实不是什么天大的麻烦事。”

    “诸位方才想得太难了,又是画师不够,又是画到猴年马月。现在这道坎迈过去,剩下的就只是人多而已。”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人多,确实麻烦些。但也就一两个月的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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