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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汉推着担架车往前半步,用日语回道:“三号处理室送来的废弃样本,松本主任要求转运到焚化间。”
这个松本主任确实存在,那是余幼汉在一些空实验室里看到的名字。
霓虹人停在两人面前。
他看了看担架车上的白布,又看了看余幼汉面罩下的脸。
“证件。”
小冼呼吸一滞。
余幼汉没有迟疑,从胸前口袋抽出一张通行卡递过去。
那是他们从一个醉酒军医身上扒下来的,照片对不上,名字也不对。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在这种地方仔细查验,因为这些人傲慢惯了,也懒惯了。
可今天,偏偏遇上一个麻烦的。
那霓虹人拿着通行卡看了两眼,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你叫什么?”
余幼汉答:“田中健二。”
“哪个科室?”
“病理转运。”
“病理转运什么时候归松本管了?”
通道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仪器运转的嗡鸣,像压在耳膜上。
小冼已经摸到车下面的刀子。
余幼汉忽然叹了口气。
那霓虹人皱眉:“你叹什么?”
余幼汉用日语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霓虹人愣住。
余幼汉压低话音:“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问松本主任,刚才那个样本吐了我一身,你还让我在这里陪你背科室表?要查就快查,耽误了焚化时间,松本主任骂人的时候,你替我站前面。”
这话太像底层人员互相甩锅了。
小冼隔着面罩看他,差点没接住。
霓虹人低头看白布边缘。
白布下,一截染着药液的绷带露出来,味道刺鼻。
他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把通行卡丢回去。
“走吧。”
余幼汉接住卡,低头推车。
小冼跟着走过那人身边,后背已经湿透。
可就在他们擦肩而过时,那霓虹人忽然开口。
“等等。”
余幼汉的脚步停住。
那人转过身,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让你送废弃样本了?”
话音未落,小冼已经抽出了刀,一刀精准地刺中了那霓虹人的喉咙。
“汉哥,这个萝卜头就是想耍我们,还好,他太得意忘形了。”
余幼汉深吸一口气,大概是这个松本主任以为他们是另外一个派系的人,而不是想到他们是入侵者。
幸亏在这里穿防护服的有没有带枪一眼就能看到。
余幼汉立刻掀开白布,把这个松本主任的尸体也放在担架车上。
至于地上的血,无所谓。
他们一路走过来,地上早就浸润了不少的鲜血。
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大家都才穿着防护服。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松了口气。
“是我太笃定了。”余幼汉有些懊恼,差点就出事了。
“不怪你,运气不好而已,必要时候,还是得直接动手。”
小冼还是将刀藏在车下,继续往前推着。
这里的地形,给了他们很大的便利。
地下通道四通八达,管线裸露,墙上每隔一段就有日文标识。
霓虹军为了运送器械,特意把主通道修得很宽,余幼汉和小冼穿着防护服,推着担架车反倒不扎眼。
不得不说,霓虹军这帮畜生在挖洞上真有本事。
短短三年,硬是在山腹里掏出这么大一个地下实验室。
通风和供电,排水和隔离间,还有试验区,基本样样俱全。
若不是里面做的全是灭绝人性的事,单看这工程,足够让人骂一句麻痹再骂一句服。
“可惜找不到这里的负责人。”
小冼压低嗓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让我逮到他,我非给他喉咙开个痛快的口子。”
余幼汉没接这句狠话。
他看着前方拐角处两个抱着资料走过的实验员,等人走远,才道:“杀一个不顶用,今天姓松本,明天就能换成姓三上,水朝,霓虹军缺人,不缺畜生。”
小冼噎了一下,骂道:“你这话听着更堵。”
“堵就对了,别把手抖了。”
他们拐进一间器材室。
这里堆着备用管道、密封阀门、铁箱和几桶化学药剂,角落还有一排贴着编号的电缆盒。
余幼汉蹲下检查承重柱,手指在墙面敲了敲,又看了看头顶密密麻麻的管线。
“这里能放一组。”
小冼把炸药取出来,动作利索。
两人没有多余交流,一人拆包,一人接线,配合早磨出来了。
正常炸弹的威力不够,想把整个地下实验室送上天,那是痴人说梦。
可要是炸断电力,毁掉通风,再引燃储药区,足够让这帮人喝一壶。
他们要的不是漂亮场面。
是乱。
敌后工作最怕敌人稳。
只要这里乱起来,外面的兵力就要分心,运输线,哨卡,搜捕队都会被牵扯。
到时候,别处的人才有空子可钻。
小冼把多余炸药集中到主电缆旁,又往旁边的药剂桶上瞄了一眼。
“要不要把这几桶也捎上?”
余幼汉看了标签,摇头:“不认得成分,别乱来,万一能灭火的话,那就功亏一篑了。”
小冼手一停,低骂:“汉哥,能不能说点好话。”
“指导员说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完,他们离开了器材室。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人。
有抱着文件的军官,有推着笼车的卫兵,也有实验员。
但大家都穿着防护服,没人多看他们,这里的人都忙,忙着记录,忙着搬运,忙着把人命写成数字。
越是这种地方,越没人关心身边路过的人。
炸弹安放,定时器拨好。
小冼把表对准,低声报数:“从现在算,最多二十五分钟,要是线路受潮,没办法触发的话,那得回来手动开启。”
“希望能出发吧。”
“撤?”
“撤。”
两人沿原路返回。
余幼汉走得很稳,小冼则时不时低头看手里的怀表,嘴里没念出来,舌尖却在牙后轻轻点着节奏。
十七分钟。
十六分钟。
他们必须在爆炸前来到人多的地方,最好还能穿过第一道岗。
等炸药一响,他们就能趁着人多杂乱的情况离开这里。
至于被关在这里的同胞……
这个念头压在余幼汉胸口,压得人难受。
可外面至少驻着一个师,就算他们打开牢门,放出那些受尽折磨的人,也带不走。
很多人已经站不稳,别说翻山越岭,连跑出这个地方都难。
这道理他懂。
但是,懂,不代表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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