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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也在这一刻沉了下来。唯有那一座官邸立在这满是破旧的大司命城中,其中光芒万丈,好似有一片青天。
见这一幕。
李十五欣然而笑:“好,好,好啊,好一个天黑办案,青天升堂!”
与此同时。
整个大司命城,骤然一静。
唯有那一位位道人,一番大眼对小眼之后,眼中唯有那轻蔑,讥笑之光:“哪里来的狗屁官儿,居然敢在咱们道人面前撒野,你可知……何为见过道的种族?”
“砰!”
青天老爷重重一砸惊堂木,眼瞪如铜铃:“台下之人,何故于堂上喧哗?”
接着一根判签投掷而下,一手按稳公案,一手五指伸张、掌心朝下,凛然压下,是戏台上青天老爷最经典的镇场手势。
“各打……五十大板!”
一股无形之力蔓延而开,十多位道人被扣押至堂下,摁死在地上,接着一道道重重拍砸之声响起,砸得他们皮开肉绽,脊梁断裂,甚至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青天老爷高站堂上,双目凛然道:“堂下之人,可有冤要伸啊?”
此时此刻。
附近那一位位衣衫褴褛道奴,见这般动静只敢躲藏在檐下或是墙后,缩着个脑袋,根本不敢上前。
偏偏不出三瞬。
真有一位瘦得皮包骨妇人,一瘸一拐走到堂下,跪在地上,声声道:“老爷,我有冤要申啊!”
青天老爷伸手一指:“有何冤屈,速速说来。”
妇人赶紧道:“老爷,我状告隔壁那瘸子,他将我三岁闺女偷了,耍了三天三夜,又送给道人编了笼子,道人说这鸟儿品相不好,又给她皮扒了做了纸,还割了两朵乳花……,拆下骨头用来做了泥人……”
妇人话声很急,可听在耳里,却是让人满心生寒,头皮发麻,胸口发闷。
青天老爷立在堂上。
低沉说道:“三岁稚童,懵懂无辜,本该岁岁安生、日日成长,只因一句品相不佳,便遭剥皮抽骨、碎身取材,皮肉化纸,双花被割,骨塑泥人……”
“只是你身为母,为何眼角没有一滴泪落下?”
堂下。
妇人怔了怔,她依旧没有眼泪,反而干瘪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笑来:“回大人,我隔壁那瘸子,将我那闺女连着笼子给提了回来,里面还有几根血淋淋碎骨。”
“咱们啊,将那骨头连着笼子,泡在了一口水缸里,泡了一天一夜,血全部从骨头里浸泡出来了,得到一缸血水汤。”
“我啊,可是喝了两大碗呢。”
“他们说了,这东西能治病,反正她是我闺女,是她欠我的,不喝白不喝,免得便宜了别人。”
官邸之中,再次一静。
唯有一众道人瘫软地上,发出有气出没气进的声儿。
青天老爷依旧端坐高堂之上,眸底之中则是升起一层寒凉之意:“既然如此,你这贱妇,为何报官?”
妇人听这话,顿时气道:“老爷,您可得给我做主,我邻居那瘸子将我闺女送给道人老爷,可是得了十斤黄米呢,他居然只分给我三斤。”
“没天理啊,简直没天理!”
妇人嚎声哭着,哭得一声比一声更撕心力竭,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不是痛失亲女,不是悲愤惨案冤屈。
是恨分赃不均。
为十斤黄米,卖女、弃女、食女血肉,最后只因旁人多分了粮食,便哭天抢地,叩地喊冤。
这一刻。
本是光明万丈青天官邸,此刻突然多了些许血光缭绕,变得有些森然。
“唉!”,青天老爷莫名长叹一声。
“原来被吃的人,同样也在吃人。”
“人人吃人人,岁岁无终结。”
猛然间。
其双眉倒竖,又是投掷下一支判签,宣判道:“此案清晰,无有冤情,本官判……凡是与本案有牵连者,杀无赦!”
“老……老爷冤枉啊……”
妇人眼中恐惧流露,她听不懂太多,可一个‘杀’字是听得懂的,只是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就被无形之力给堵住嘴,跪在这冰冷地上。
与此同时。
越来越多的道人,甚至是道奴,听到这动静之后,从各个方向朝着此地涌来。
接着一位断臂男子冲出,跪在这公堂之上:“大人,我有冤要申!”
青天老爷:“如实讲来。”
断臂男子眼角挤出两滴泪来:“回老爷,我和兄弟铁牛交换媳妇,结果我媳妇送去了,他却不把自己媳妇给送过来,这不白玩了我媳妇嘛……”
再接着。
一半大子少年冲入堂中:“老爷,有人骗我剁鸟,我真剁了,那狗日的居然还想娶我当媳妇……”
而后。
一道奴之中少见的老者,颤巍着来到堂上,声音老迈:“老爷啊,是我骗这小子剁了的,不过是这小畜牲先看中我家还有几口粮食,打了那吃绝户的心思。”
青天老爷略一斟酌,质问堂下老人:“本官问你,那你可是想要娶他为妻?”
老者没有辩解,没有喊冤,也没有惶恐。
反倒咧开干瘪开裂的嘴,发出一阵沙哑、浑浊、古怪至极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娶,怎么不娶?”
“这小子年轻,力气足,皮嫩肉软,有得玩儿。”
老者笑得眼皮褶皱堆叠,浑浊老眼眯成一条细缝:“老头儿我啊,就喜欢年轻的。”
接着又道一声,理直气壮地很:“他想吃我绝户粮,我便收他做妻房。”
时间点滴流逝着。
越来越多的道奴,站在了这堂上告状喊冤,只是听着那一句句颠三倒四陈述,李十五竟是有些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来申冤,还是来自首的。
且。
一位位身着漆黑鳞甲,手持龙鳞长枪的道人卫,他们排列成阵站在官邸之外,眼含杀意盯着那堂上之人,似只在等道人们一声令下,便是冲杀进去。
可也是这时。
又有人前来申冤。
只是这人,与前面所有申冤道奴皆不一样。
其是一个面容清秀年轻人,虽穿得破烂,却是极为干净,而他手中居然捧着一件今夜还不曾出现之物……一张由鲜血写成的状词。
年轻人双手将血书高高托起,躬身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整座喧闹荒诞、人人自曝其恶的公堂,竟因他这一跪,骤然安静半分。
唯有他声响起。
“草民无私人恩怨,无市井算计。”
“今日呈上血状,只为状告大周天人族,状告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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