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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稳步向上走，一边登阶，一边在心里梳理着「无回梯」的规则。他呢喃的声音并不大，却是被外面的棠梨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棠梨一脸淡定，显然早就习惯了沈渊的这种操作。
她甚至还有闲心从背包之中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界灵和白夜就不一样了。
两人盯着画面里的身影，满眼佩服。
先不说别的，就这份心态，他俩是拍马都赶不上。
这可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精神力考核啊！
换个人站在这里，早就心跳如鼓，手心冒汗了吧。
可沈渊呢？
悠闲自然。
其次，细节之处见人心。
沈渊并没有因为「渊梨」众人实力微末而嫌弃他们。
一路上，始终不抛弃不放弃，硬生生把他们从「斩灵界」带到了「天灵界」。
甚至在参与九死一生的考核时，居然还在想着「渊梨」的兄弟们。
白夜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非常认真地说道：
“渊神……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领导者。”
“能跟着这样的老大，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界灵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说的没错，渊神想的东西，旁人根本跟不上。”
“别人闯关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活下来。”
“渊神倒好，他想的是这关卡能不能批量生产，能不能用来提升自身的实力。”
“不得不说，佩服。”
棠梨听着俩人一唱一和地吹彩虹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捏着薯片袋，轻轻晃了晃：
“慢慢看吧，好戏……说不定还在后头呢。”
……
「无回梯」内。
沈渊刚踩稳第二十级台阶，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刺骨的阴寒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往沈渊的身体里面钻。
同时，密密麻麻的细碎低语在沈渊的耳边炸开。
就像是无数人正贴在沈渊的耳畔窃窃私语。
“回头看看呀……”
“你不累吗？歇会儿吧……”
“下面有宝贝，快低头看……”
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下意识就想停下脚步，侧耳去听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若是换一个精神力不稳的，现在恐怕已经精神恍惚了。
可对沈渊来说，这点干扰跟蚊子叫没区别。
“哦？魔音诱惑？”
沈渊挑了一下眉，语气依旧平静，再次开口分析道：
“这是在考核精神力的稳定性吧？”
“精神力的稳定性越差，越容易被这些声音带着跑，跑神之后，很有可能就忘记了脚下的动作，导致违反规则。”
“倒也是个不错的训练方式。”
沈渊神色如常，继续向上。
“寒意是触觉，魔音是听觉……按照这个套路，后面不会还有嗅觉、味觉和视觉吧？”
五十层！
沈渊刚一踏上台阶，一股血腥恶臭便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那味道太冲了。
就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血污混着霉烂的肉。
“果然，嗅觉来了！”
沈渊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
“恶臭味道和寒意差不多，还是测试精神力强度的，两项叠加起来之后，刺激翻倍，需要的精神力强度越来越高。”
“而且这些都是精神力攻击，闭气是没用的，只能用精神力保护自己。”
脚步不停，只是几个呼吸之间，沈渊便来到了第一百层。
刚踏上第一百层的台阶，前方不远处突然有了动静。
嗡！
就在前方一百零五层台阶的位置上，石缝里突然长出了半截身影！
“哦？这一次轮到了视觉了吗？”
沈渊轻笑一声，眯眼朝着前方看去。
那是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腰部以下被生生碾烂，黑乎乎的肠子混着粘稠的黑血拖了一地。
在灰白色的石阶上格外刺眼。
那身影的指甲都抠断了，指尖渗着血，正一点点朝着沈渊的方向爬。
每动一下，地上就会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若是精神力承受能力弱的，突然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都是轻的，大概率会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然后直接坠入深渊，挑战宣告失败。
沈渊盯着看了两秒，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嗯，突然出现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就是距离远了一些。”
“这种突脸的感觉不算强烈啊。”
“而且……这怪物的模样只是有些恶心，并不吓人。”
“都不如当初怪谈里面的小梨梨吓人呢……”
前方，那道身影嘴里不断淌着血沫，艰难地伸出烂泥一般的手掌，气若游丝地哀嚎道：
“救我……求求你……拉我一把……”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快要凝成了实质。
沈渊完全没有回应。
规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所有声音皆是虚妄！不要应答、不要停顿、不要寻找！】
于是，他径直向前走去。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平视着前方，脚步没半分停顿，仿佛那半截血淋淋的人影根本不存在。
在被沈渊跨过的一瞬间，幻影“啵”地一声，化作一缕灰烟消散无踪。
“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都有了，就差味觉了。”
“不过我估计，可能不会有味觉。”
“毕竟总不能凭空往玩家嘴里塞东西吧？那也太离谱了。”
沈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分析着。
结果他话音刚落，准确来说，是他刚踏上第一百五十层台阶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味道，猛地在他口腔里炸开了。
又苦又涩，混着发霉的铁锈味，直冲脑门！
“雾草？”
哪怕是沈渊，在这一刻都没绷住，差点呛到。
他是真没想到。
“我去，玩这么狠？真就强行喂屎啊？”
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会导致刺激强度翻倍。
震惊过后，沈渊非但没慌，反倒眼睛更亮了。
他砸了咂嘴，硬生生扛下了那股恶心感，喃喃说道：
“不错，这个设计者有点东西。”
“先把其他四种摆出来，留着最不好设计的最后一种，然后在玩家以为不会有的时候，突然爆发！”
沈渊忍不住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学到了。”
至此，四种精神干扰彻底常驻。
刺骨的阴寒贴着皮肤钻，耳边的魔音嗡嗡作响，空气里的恶臭挥之不去，嘴里的怪味经久不散。
单独对付一种或许不难，可要是同时分配精神力抵御四种冲击，难度可不是1+1=2那么简单。
而且，视觉上的刺激还在不断升级。
凭空出现的恐怖幻影越来越多，距离也越来越近。
有的挂在台阶两侧的岩壁上，有的挡在路中间……
有的甚至会突然从沈渊脚下的石缝里钻出来，配合着刺耳的尖叫，冷不丁来一下突脸杀！
……
冰原之上。
“啊！！！”
白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蹦起来半米高。
他刚才正盯着光屏看得入神，画面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发黑的手！
那只手出现得太突然，几乎是贴着镜头冒出来的，白夜吓得魂都飞了，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等他喊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看沈渊的视角，那枯手是画面里的，不是真的！
而且……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呢。
自己已经一千岁了，居然还被这种虚假的吓人的画面给吓成了孙子！
瞬间，白夜脸颊滚烫。
就连周身萦绕的极寒之力都压不住他脸上的温度了。
丢人！
太丢人了！
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棠梨和界灵的表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界灵拉长了自己的人中，算是勉强绷住了。
棠梨憋笑憋得肩膀都颤抖了，结果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这一笑，白夜更加不好意思了。
棠梨轻咳了一声，连忙收敛笑容，补救道：
“那个……白夜前辈，这个其实不怪你，突然冒出来确实吓人，喊出来才正常。”
既然都被戳破了，白夜也不硬撑了，瓮声瓮气地说：
“别安慰我了，既然很正常的话，那你们怎么不喊出来？”
棠梨立刻摆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因为我们两个已经习惯了呀。”
“我在「斩灵界」的时候，是在「百诡界」出生的。”
“这么说吧，我以前扮演的就是怪谈里面鬼怪的身份。”
“就这种突脸吓人的套路，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我闭着眼都能设计出十种不重样的吓人方式，所以这些东西，我看着一点感觉都没有。”
“至于界灵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天灵界」把这种节目当成综艺看的，而且界灵自己都参与过怪谈制作，当然不会害怕。”
界灵闻言，立刻附和着点了点头。
“嫂子说得没错，我们都见多了，免疫了免疫了。”
白夜将信将疑地扫了俩人一眼，见他俩表情都挺真诚，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是嘛……”
不管棠梨说的是真是假，至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于是，白夜顺势转移话题，指着光屏道：
“隔着屏幕看起来都很吓人了，渊神可是亲身在里面啊，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也太离谱了吧！”
界灵认同地点了点头，沉声分析道：
“说的没错……我觉得，现在渊神已经不是一个参与者的身份了，他更像是……站在设计者的角度，在拆解这个副本。”
白夜一愣：“设计者？”
“对。”
界灵语速加快，继续道：
“现在，「无回梯」内的一切几乎是无法影响渊神分毫。”
“以他的实力，要是想速通，现在估计都快到顶了。”
“但他没有，他走得不快，每一层都在观察，都在思考。”
“思考每一个关卡的目的，关卡背后的设计者又有什么意图。”
“这已经不是闯关了……这是降维打击。”
……
「无回梯」内。
沈渊无视抓住了自己脚腕的枯手，继续向前。
“突脸基本上到极限了，按照设计者的思路，接下来应该要换套路了吧？”
心里想着，沈渊脚下没慢，转眼间就走到了第四百层。
下一秒，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幻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怪物，也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出现在台阶中央的，赫然是蒲定辛的模样。
昔日意气风发的蒲定辛此刻满身血污，身上的衣袍碎了大半，狼狈地单膝跪在台阶上。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焦急，嘴角淌着血，急声喊道：
“渊神！别往前……前面有陷阱啊！！！”
话音未落，一道虚幻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轰！
蒲定辛直接被整个人斩成两半，身影瞬间碎裂成漫天灰絮，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这一幕，冲击力可比之前的怪物强太多了。
换做旁人，骤然看到同伴惨死眼前，必然心神震动。
要么开口惊呼，要么停步查看，要么下意识想去救人
无论哪一种，都正好踩中了规则的陷阱。
可沈渊依旧面不改色，脚下步伐的节奏丝毫不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逼真，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沈渊心里非常清楚，蒲定辛此刻在天灵界掌管渊梨工会的分配，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看来，这「无回梯」终于开始打感情牌了。”
“用玩家亲近的人制造刺激，利用情感动摇心神，确实比单纯的恐怖画面管用。”
“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但不得不承认，的确磨炼心性。”
沈渊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了漫天飞散的灰絮，继续向上。
接下来的几百层之间，各种幻象层出不穷。
基本上全是沈渊认识的人。
它们或求救、或哭诉、或怒骂、或凄厉惨嚎，反正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引诱沈渊停步或者回应。
沈渊的精神力始终保持稳定，全都没有上当。
从五百层开始，沈渊能明显感觉到，「无回梯」的精神力冲击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这种精神力攻击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是直接攻击心神的。
在这种情况下，理智是没用的。
哪怕你心里很清楚这是假的，情绪上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波澜。
唯一的抵御方式，就是稳固自己的精神力！
将精神力化作心神最坚固的盾牌，去抵御外界所有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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