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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慧盯着云破天半晌，石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了一层薄霜。她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亮得有些瘆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冰底下不知道压着多少东西。
她看了很久，久到云破天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才缓缓地道：“云师兄，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事情的真相，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云破天不动声色的道：“你说。”
玄慧缓缓的道：“你知不知道，玉尘子中了灰烬苔？”
云破天神色一凝，袖下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他沙哑的道：“小池，这件事果然与你有关！”
玄慧笑了笑。
她道：“你果然知道玉尘子中了灰烬苔，云师兄，你应该也知道了在赤龙之眼，我在暗中培育灰烬苔。
没错，玉尘子所中的灰烬苔，并非是来自南疆，而是来自我所培育的。
灰烬苔的毒性你很了解，一旦发作，无药可救。
就算是生活在天渊之下的死灵蚁，也只能抑制已经发作的灰烬苔，无法彻底根除。
尘子体内的灰烬苔已经发作几十年，就算上次陆同风他们从天渊下带回了一些死灵蚁，也无法保住玉尘子的性命，他已经活不久了。”
云破天瞪着眼睛。
那双眼里头有怒，有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东西。
他道：“小池，你的遭遇和老四无关，你为什么要对他……”
玄慧打断了他的话，道：“毒不是我下的，我只是提供了灰烬苔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桩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奇怪的坦然。
“云师兄，当年你和玉尘子争夺掌门之位，你输了，导致这三百年来你隐居竹林。
否则以你的天赋，现在必定是疯魔人间的强者。
如今既然知道玉尘子身中灰烬苔时日无多，你应该高兴才对吧？”
云破天沙哑道：“败了就是败了，我没什么可说的，我绝对不会因为我败给了老四，就因此怀恨在心。”
玄慧看了他一会儿，道：“这就是了。你是土系灵根，你的性格坦荡。你不会嫉恨玉尘子，想要拉你下场，自然要想别的方法。
你很看重李尧、刘峰、赵尘阳这三位弟子，所以我们只能从他们三人身上下手。”
云破天听到三个徒弟的名字，腮帮子绷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响。
玄慧没看他，目光落在平放在地上的石碑上，继续道：“你虽然隐居了三百年，但当年跟随在你身后的那群人并不安分。
那群人在云天宗内的势力，比不上玉阳子与玉符道人，可是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玉阳子多年来只为自保，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
玉符道人是有些心思，但他的力量不足以抗衡玉尘子，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所以我们需要另外一股力量，搅乱云天宗。”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云破天。
“而这股力量需要一个领头人，就是你。”
云破天眉头一动。
玄慧道：“那些老兄弟虽然心里向着你，可你不出头，他们群龙无首，成不了气候。
所以我们必须把你逼出来。
只是我们没想到，赵孤日杀死了你的三位徒弟，你竟然无动于衷，并没有大闹云天宗，也没有重新站出来召集旧部。
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云破天沙哑的道：“原来你们是想逼我出山，你们想要搞垮云天宗！”
玄慧淡淡的道：“不仅仅是云天宗，而是整个人间的正魔门派。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还会将人间大部分的散修与修真家族囊括其中。”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本来再过百十年，人间正魔各大派就会陷入混乱之中。
结果……陆同风那帮人竟然闯入了赤龙之眼，发现了里面的秘密,让我们提前暴露了。”
云破天何等聪明，他脸色骤变，道：“你们下毒的不只有老四一人？很多门派的高层，你们都暗中下了灰烬苔之毒？”
玄慧看着他，不急不忙地道：“是的。”
这两个字说得太痛快了。
痛快得让云破天心里头发毛。
“你竟然如此痛快的说出了这么重要的情报？”
玄慧歪了歪头，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好笑。
她道：“我出自云天宗，我太了解云天宗的手段了。
就算我不告诉你，云天宗也会利用其他方法，从我的记忆中挖掘出这些事儿。
搜魂术、摄魂诀、问心镜，哪一样不能把我的脑子翻个底朝天？
与其让他们来硬的，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还不如我自己说。
咱们是朋友，曾经也做过一宿的恋人，与其让这个功劳给别人，还不如给你。
至少你念着旧情，不会让我太难堪。”
她说到“一宿的恋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
但云破天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了一指头。
云破天咬牙道：“云天宗内部有你们的人？是谁给老四下的毒？”
玄慧道：“灰烬苔是灵儿姐从我手中取走的，但下毒的不是灵儿师姐，而是玉尘子身边的人。
至于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因为对方没有掌握好份量，导致灰烬苔的毒下多了，让玉尘子毒性很快就发作了。”
“灵儿？莫灵儿？”
云破天身子微微一颤。
莫灵儿道号玉禾，是三百年前南疆之行的幸存者之一。
云破天一字一顿的道：“我不相信灵儿师妹是你的人。”
玄慧看了一眼石碑，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停了一瞬。
她道：“灵儿师姐与我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会原谅那几个畜生？”
云破天摇头道：“正因为你们经历了同样的事情，我才不相信你会将灵儿师妹供出来。
如果灵儿师妹真是你的同党，你一定会拼命保住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玄慧，像是要把她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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