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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冯谦会这么想。骆伽刚从游戏世界出来没多久，明明那天在念博恩商场顶楼大家都在的时候，他亲耳听到杨娉婷语气肯定地说自己和她都忘记了在游戏世界里的记忆。
而杨娉婷说的时候，骆伽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他当初扣下洪书鸣的终端，就是怕洪书鸣会将消息往外传，遗忘记忆这些话，不管是洪书鸣还是骆伽来说，其实他在心里都会保有一定的怀疑。
毕竟在他看来，洪书鸣和骆伽都算得上是聪明人。
唯独是杨娉婷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而他相信了。
杨娉婷是确确实实将所有东西都忘记了。
她的临场反应骗不了人。
所以冯谦也以为骆伽是忘记了的。
现在看来，杨娉婷没有骗人，是骆伽骗了她。
也借着杨娉婷，骆伽同样骗过了他。
而骆伽当时的欺骗，或者说是隐忍不发，就是为的今日能够亲自和他面对面聊这件事情。
也许无论是杨娉婷还是洪书鸣，都想不到骆伽没有忘记游戏世界的回忆吧。
如果骆伽把在游戏世界里的记忆如数告诉洪书鸣，自组联那边就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骆伽是想要凭借着这一点私底下和他做什么交易。
至于自组联对游戏世界的怀疑，全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也幸亏骆伽是为了她自己，要是她是为了自组联，那么现在冯谦就不会还看似镇静地停下来和她交流。
他会决绝地采取另外的手段来处理她。
只是，冯谦在肯定地对着骆伽说完自己的猜测以后，心中又后知后觉地浮现了某种细微的疑惑。
这个疑惑在他尚未考虑完全之前就隐藏在心底，等到他说完以后才真正成型。
那就是，骆伽是怎么笃定她会有一个能够和他私底下接触的机会的？
她是怎么觉得他一定会和她两人相处？
这个问题要是想寻找答案也能勉强解释。
等骆伽有了备用终端以后，只要她想，何愁找不到这样一个机会呢？
在公域链接上他，告诉他她还记得游戏世界里的一切记忆，约他出来聊一聊，他会不答应吗？
没有机会也能够飞速地创造机会。
冯谦似乎到了这时才对骆伽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她看起来淡然，对周边的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实际上却是一个心思缜密不动神色的狠角色。
不。
或许不应该这么说，她不是没有感兴趣的东西，只不过感兴趣的东西并不浅显。
这么一想，冯谦不知怎么的，有些微微兴奋起来。
热意在心底涌现，一点一点流向了面庞，散发到四肢，让他垂在身侧的义体都感到了些许不一样的痒与麻。
这是骆伽的真面目吗？
是骆伽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是不是只有他，才见到了她的这一部分。
而无论是洪书鸣，还是杨娉婷，都不曾接触到她的这一点。
无需回答，冯谦已经有了清楚的答案。
他猛地盯紧了骆伽，不愿意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
冯谦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不一样了。
和刚来到自由公寓会客区见到她时的心态也有了显著的不同。
又或者说，他在决定亲自送备用终端给骆伽的时候就体现出了不尽相同的变化。
实际上，在一开始备用终端送到念博恩商场顶楼的时候，他的下属曾经自告奋勇要把备用终端送过来。
而他看着那个保存着备用终端的小盒子，不知为何，想到的却还是初见骆伽时的那一面。
她对他义体的关注眼神，至今仍然回荡在他的脑海中，时不时杂糅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跳脱出来。
而这一个印象在他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得到了加深。
他的义体感到了疼痛。
那份疼痛细微而连绵，清晰地遍布他的义体，可以忍受，却让他的义体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
在骆伽跟着洪书鸣与杨娉婷离开以后，他当即就放下一切事务，链接了身在四区的义体保养人员，飞奔过去检查自己的义体。
然而检查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义体保养人员拿着智能体的检测报告告诉他，他的义体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是义体与真实血肉的链接，还是义体本身的材质组成，亦或者是参数的设置，在他这边看来都是接近完美的。
但是在义体保养人员告知他结果的时候，他的手还在颤抖着。
这份明显的颤抖差点让义体保养人员也怀疑起智能体的正确性。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也许是您心灵上感受到了疼痛。”他委婉地说。
也就是说，冯谦所谓的疼痛，都是他的幻觉。
在义体保养人员点着疼痛是幻觉的一刹那，冯谦感知到的痛就如潮水消退般慢慢消失不见了。
而他的左手也恢复了稳定。
这多不可思议呀，明明他选择把自己的左手义体化是为了避免肉体的疲累与痛苦，结果到了最后，他依旧有了痛意。
更关键的是，他明明在义体化以后都是好好的，偏偏是在碰到骆伽以后，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骆伽是特殊的。
而冯谦还不能真正确定这份特殊。
他需要给自己一个契机，去再度确定这份特殊性。
所以，当下属提议由自己护送备用终端去骆伽那里的时候，他拒绝了。
他要亲自把备用终端送过来。
毫无疑问，骆伽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她没有让他的苦心落空。
丝丝缕缕的粒子流从义体上逸出，闪烁不定，像是想要向骆伽那边飘荡过去，却又被什么阻挡着，只能在一块地方游弋。
冯谦左手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骆伽在听到他说的话以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如同蜻蜓在池塘面上低低飞行着，出其不意点了一下水面，连涟漪都无法形成，只是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破开那么一点点洞，而这个洞又在周围水的合力下即刻消失。
冯谦不知道她这短暂出现的笑容是在笑什么。
“如果你想要将‘X-1’理解成你想理解的意思的话，那就这样理解吧。”
“无妨。”
“不过，我确实是有事情要与你说。”
骆伽道，“我想，请你帮我在游戏世界里寻找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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