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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庄厚临，参、参见县尊。”庄厚临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浑身止不住发抖，方才的一幕幕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错了！
都错了！
他和何绍彬大错特错！
此前他们只当程晚最多不过是心思机敏，靠着智谋理事，哪里想得到程晚动起手来如此悍勇骇人。
昭平……侯！
侯爵之尊啊！
以女子之身得封侯爵，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他们能看得透、对付得了的人物？！
退一万步说，若没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她怎么可能就带那么一点人来营丘这个地方上任？！
庄厚临闭了下眼睛。
可恨他竟现在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种种思绪飞速在庄厚临脑中闪过，程晚擦刀的动作没停，只淡声道：“起来说话。”
“草民有罪，草民不敢起。”
程晚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从长刀上抬开，落到庄厚临的后脑勺上：“你有何罪？”
一旁的付世发惊愕不已地看着庄厚临。
庄厚临今日带人帮忙拿匪，在付世发看来，庄厚临明明有功才是，怎么会有罪呢？
庄厚临微微抬起头，余光飞快扫过四周。
县衙的人、庄家的家丁护院、被俘的山匪挤作一团，实在是人多眼杂。
“草民斗胆，可否请县尊借一步说话？”
程晚将长刀归鞘，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人：“走吧。”
说完，程晚率先向山道侧边一处稍稍远离人群的土坡走去。
庄厚临连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踉跄两步跟了上去。
付世发没跟着去。
首先，县尊的安全不需要担心。
其次，庄厚临明显是要单独和县尊聊，县尊同意了。
最后，他得负责安排人打扫“战场”。
隔着一片矮树丛，其他人看不清这里，说话的声音也不容易传出去。
四下只有程晚与庄厚临两个人。
庄厚临刚和程晚对视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本能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杂草乱石地上。
程晚眉头微动，摩挲着刀柄，嗓音泛着凉意：“怕成这样，你和黑石帮劫货一事有关？”
庄厚临猛地仰头看向程晚，对上程晚黑沉幽深的目光，又瞬间以头抢地，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草民有罪……”
当着程晚的面，庄厚临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从最初因通山行的存在有损其家族生意，所以和何绍彬合作暗中勾结黑石帮黑三，本意只是劫掠山货，打压通山行；再说到何绍彬私下瞒着他，额外许诺重金，吩咐黑三在路上伏杀程晚。最后连他原本准备拖家带口逃命后来在女儿的劝说下决定带人追来戴罪立功。
通通说得清清楚楚。
“……草民一时利欲熏心，犯下大错，草民知罪，愿受惩处。但伏杀县尊的毒计，草民事先当真全然不知，还请县尊明察！”庄厚临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冷汗顺着下颌滚落，一滴滴砸进脚下泥土：“此事罪责全在草民一人，家中老小对此一概毫不知情，恳请县尊开恩，宽恕庄家妇孺家眷！”
土坡上陷入短暂的安静。
“你所言，句句属实？”程晚的声调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草民万死不敢欺瞒县尊！”庄厚临重重叩首：“如今黑三等人已被活捉，县尊尽可审问他们，核对草民所说与他们所供是否一致。”
程晚没说话，庄厚临也不敢抬头看程晚的表情。
就在庄厚临有些受不住这种沉默想要再次开口替家人求情的时候，程晚的声音忽然响起。
“何绍彬……”
庄厚临一颗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程晚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胆子挺大。”
庄厚临依然头抵着地，不敢出声，甚至有些不敢喘气。
“行了，你起来吧。你雇匪截货的罪责，待回到县衙，再行定夺。今日你揭发内情，又率众相助拿匪，本县会一并记下来。”
“多谢县尊！多谢县尊！多谢县尊！”
庄厚临哽咽着朝程晚快速磕了几个实实在在的头。
他明白，一家老小的命应是保住了。
庄厚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用袖子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眼睛，吸着鼻子跟在程晚身后走向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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